特殊番外:失信者(1/2)
新总统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签署了那份文件。
钢笔的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墨水渗入纤维,那是权力在纸面上行走的样子。
【鉴于苏联遗留战略资产体系已完成历史使命】
【即日起,解散d6设施及其附属机构,相关人员另行安置】
白狐坐在总统办公室对面的椅子上,静静的看着那陌生的面孔。
维克托·伊万诺维奇·波戈列洛夫。
五十出头,面容方正,头发灰白,梳得一丝不苟。
他以前是财政部的技术官僚,没有任何军事背景。
竞选时打着“透明度”与“制度化”的旗号,承诺要让所有“不受控制的遗产”回归监管。
他好奇,他猜忌。
白狐能从他的目光里读出那些没有说出口的问题。
她的忠诚到底属于谁?属于联邦?还是属于那个已经消失的苏联?
那些问题在他眼中翻滚着,毫不掩饰。
“指挥官。”波戈列洛夫开口了,语气礼貌而得体,“感谢您过去数十年的贡献。”
“d6的历史价值无可否认。但我们需要的是在阳光下运行的国家安全体系。”
他把那份文件向前推了推,“而不是一个不受任何监督的......独立王国。”
白狐看着他,表情始终如一,语气一如既往般冷硬。
“我明白。”她说,“如果有一天需要我?”
波戈列洛夫笑了笑,“我们有军队,有情报部门,有最先进的装备。”
“这不是针对您个人。但实际上......您可以选择退休。”
“如果您需要,我们可以为您在莫斯科安排一处高级住所。”
“当然,您的身份,以及d6的一切信息,都将按照最高保密等级封存。”
“不用了。”白狐站起身向波戈列洛夫点了点头,“我想去圣彼得堡。”
波戈列洛夫没有挽留,“会安排好的。一切都会安排好的。指挥官。”
三个月。
白狐眼看着自己在d6的一切被一点一点拆解。
L6核心层的权限锁被强制解除了。
总统派驻的“交接小组”带着一队技术员闯入主控室,将系统逐一换到新服务器上。
那些服务器的操作系统是后来开发的,和她时代的代码不兼容。
交接小组的人声称会“翻译”所有数据。
但她只看到他们把旧硬盘拆下来,堆在走廊里,旁边是一台未启动的粉碎机。
奥列格被调往圣彼得堡的联邦安全局总部,安排在档案室做一份文职工作。
安德烈被“荣誉退休”,但退休手续拖延了六周,始终没能拿到自己的退休金。
瓦莲京娜负责的的实验室被关闭封存,人分配到地方大学物理系教基础课程。
原技术小组与医疗体系被打散分配到其他部门,相关设备被封存或销毁。
武器库里的大部分武器已经被运走,只剩下一些零散的工具和空荡荡的架子。
所有关于她的备用部件及生物样本全部登记,进入销毁流程。
新管理员在清单上签了字,让人把所有东西运到西伯利亚的某个基地里熔掉了。
整个d6被拆得体无完肤,又被缝上最新的设备。
新旧接口对接时产生过几次短路,配电室不时亮起红色的指示灯。
白狐只是安静地收拾了自己在主控室里为数不多的私人物品。
几份手写的笔记,一支用旧了的钢笔,一个铁盒子。
权限卡?被她随手甩在了角落。
配枪?她没交,也没人来催。
Gsh-18插在腿侧的枪套里,沉甸甸的,带着她的体温。
离开的那天,没有人送行。也没有人能送行。只有几个技术员在更换监控设备。
她走过那条走了无数次的走廊,经过那些她参与改进的墙壁和灯光系统。
L0层的闸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沉闷的声响很快被山风吹散。
她抬头望向乌拉尔山脉的天空。和几十年前一样,雪还在下。
落在她的白发上,落在她大衣的肩线上......
她住进了政府在圣彼得堡为她安排的住所。
一栋破旧的赫鲁晓夫楼,外墙的水泥已经斑驳得像是被时间啃过的。
楼道里有一股长期潮湿的霉味,墙皮在靠近暖气片的地方起泡剥落,露出底色。
一间储藏室,一间卧室,一个客厅,阳台和狭小的卫生间组成了一切。
窗户是木框的,有几处漏风,冬天的时候甚至需要用旧报纸塞住缝隙。
桌腿与衣柜早已腐朽,摇摇晃晃,衣柜门关不严。
和被子一样,一切都散着霉味,暖气也不足。
她在这里生活了整整四个月。
改造能让她依靠极少的食物摄入活下来。
她每天吃一顿,有时候两顿,取决于冰箱里还剩什么。
冰箱是老的,压缩机每隔一段时间就轰隆隆响一阵,能把人从浅眠中惊醒。
她起初试图修它,后来发现修不了,只好作罢。
没有了文件,她就只是盯着窗外发呆。
窗外的街道上有人走过,有人开车经过,有鸟停在电线杆上,有雪落在窗台上。
她一动不动,看着那些东西按它们自己的节奏来去。
老旧的电视里不断回放着关于d6的新闻,总统在镜头前微笑。
“我们成功完成了对历史遗留设施的现代化改造。没有什么是不可替代的。”
画面扫过新主控室,那些操作员穿着崭新制服,坐在全新的控制台前。
没有人提起,也未曾有人想起那曾经守护这里几十年的人。
专机降落在普尔科沃机场时,地面温度是零下十二度。
波戈列洛夫走下舷梯,风吹动了他的大衣下摆和领带,脸上挂着最佳的微笑。
总统的支持率攀升,改革初见成效,民调显示他是近十年来最受欢迎的领导人。
此次前来,是为了出席一项新的工业振兴计划的签字仪式。
具体内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媒体在场,要有闪光灯。
重点在于要有那种让人觉得一切都在稳步前进的新闻画面。
他会在镜头前握手、微笑、发表讲话,身后跟着护卫车和精锐的安全卫队。
会与民众亲切交流、握手,会与孩子们拥抱、合影。
一切都很完美。
直到他向防弹车走去的那一刻。
子弹从车后射来,穿透了车旁保镖的肩膀,擦过另一位保镖的耳侧。
周边的安保被迅速击倒在地,有人试图还击,但对方的火力来自多个方向。
贴身保镖反应迅速,在枪声响起时就抓住了他的手臂,护着他冲进了一家酒店。
他被死死按在了大理石柜台后,耳朵里嗡嗡作响,枪声从外面不断传来,密集而持续。
中间夹杂着玻璃碎裂的声音,有人在尖叫,有人在用他听不懂的语言大声发令。
保镖正一手举着枪警戒,一手用对讲机呼叫着什么。声音被外面的枪声盖住一半。
“坚持住,总统先生。我们的通信受到了干扰,但支援应该正在赶来。”
波戈列洛夫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念头在反复旋转。
怎么会有人能在圣彼得堡发动这种级别的袭击?
保镖观察着外面的情况,试图寻找射击的机会。
他每一次从柜台边缘探出头都会引来一阵集火,碎石溅了一地。
“他们至少一百个人,总统先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不像普通恐怖分子。”
“请保持冷静,听我的,我会带您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波戈列洛夫的嘴唇动了动,“增援......增援呢?卫队呢?”
“正在赶来。”保镖咬了咬牙,“需要时间,最快五分钟。”
五分钟。波戈列洛夫在心里重复着,他在这个柜台后面还能活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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