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番外:失信者(2/2)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枪声的密度在变化,在推进。他们正在包围。
外面传来一声爆炸,酒店大堂的玻璃门被炸得粉碎。
碎片散落在柜台前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枪声更近了。保镖从柜台边缘探出枪口还了两枪,对方立刻用火力压制。
子弹打在台面上,碎屑飞溅,缩回来时右臂已经被流弹划开了一道口子。
他咬着牙,把那声痛哼压在了喉咙里。
枪声逐渐稀疏,卫队最后的抵抗正在被逐层瓦解。
波戈列洛夫听着逐渐接近的脚步声,身体在颤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牙关。
保镖握紧了手中的枪,随时准备最后一搏。
忽然,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传来。
一辆黑色SUV直直地冲进了酒店大堂。
车头撞碎了大堂门口剩下的玻璃门框,擦过一根大理石立柱,发出一串刺耳的刮擦声。
袭击者的注意力被全部牵了过去,调转枪口集火着新闯入的车辆。
子弹打在车身上溅起密集的火花,引擎的轰鸣盖过了枪声。
SUV从来不及闪避的袭击者身上碾了过去,车尾甩过一个弧线,停在了柜台前。
驾驶座的门弹开。
白狐看了抱着头的波戈列洛夫一眼,转身面向了大门之外。
她的身体在那些弹道之间移动、闪避。她的身体依然保持着远超常人的速度和反应。
那些动作她做过无数次,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执行。
但她已经太久没有经过维护了,关节在发涩,神经传导有延迟。
她能感觉到每一步都比以前更费劲,每一个闪避都需要提前更多的预判。
她不再是那个能顶着炮火在雪原上奔跑的“白狐”了。
就连手中的Gsh-18,也只有十颗子弹。
她冲入武装分子的阵列中,被击中的枪手身体在冲击下向后飞出,撞在路边的栏杆上。
剩下的人试图调转枪口,白狐却依靠着几个掩体快速推进,不时甩出致命的一枪。
子弹擦过她的手臂,她的膝盖却已然顶进了枪手的腹部。
对方头部爆出一朵血花,她的左肩却被洞穿。
波戈列洛夫抬起头,从保镖的肩后面看到了那个身影。
他看着她为了他奋力突围,看着她被子弹击中时后退的那半步。
看着她...尽全力挡住那些指向他的枪口......
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某份文件上的签名,想起那份文件被推过去时她的表情。
白狐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柜台前。声音和那一天一模一样,平静,简洁。
“总统先生。能走吗?上车。”
波戈列洛夫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的膝盖发软,腿在抖,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打滑,怎么也站不稳。
保镖忍着疼痛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塞进了后座。
白狐坐进驾驶座,挂挡。轮胎在地面上磨出一团白烟,向酒店大门的方向冲去。
车轮碾过路面的碎玻璃和弹壳,撞开了一辆横在路中间的车辆,冲上了大街。
子弹追出来打在车尾,打在防弹玻璃上,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保镖抓着扶手盯着后面的动静,“他们跟上来了!右边!”
白狐闭了闭眼,手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已经拔出了枪。
副驾驶的车窗被降下,她的射击节奏很快,每一枪之间几乎没有间隔。
那辆车开始向一侧偏移,打着滑撞上了路边的消防栓。
但对方自她降下窗的那一刻就在反击。
子弹从侧面袭来,从后方扫过。让衣物上又多了一片黏腻。
子弹打穿了她的右肩,手指开始发麻,枪脱手掉在了副驾,滚到了地面上。
方向盘在那一瞬偏了偏,又被她拉了回来。
远处有军车在接近,支援部队正在快速赶来。
白狐停下了车,推开车门站在了车旁。她死死按着右肩,暗色的液体不断渗出。
但她还是面朝着那些正在接近的军车,站得笔直。
士兵们在十字路口周围形成了一圈警戒线,把波戈列洛夫从副驾驶上拉了出来。
有人在大声询问他的状态,有人在呼叫医疗,有人在架设防御阵地。
波戈列洛夫被扶着走了几步,回过了头。
“她受伤了。”波戈列洛夫看向了一旁的士兵,“她需要急救!去救她!快去!”
士兵招呼着担架,将白狐抬了上去。
她的眼睛还睁着,血不断从担架底部渗出,落了一路。
担架被推进了医疗车。军医剪开了她的衣物,露出了那些伤口。
每一处伤口都在流血,暗红中掺杂着绿色。
那些颜色混在一起,在白色的纱布上晕开。
军医从未见过这样的伤者。
他处理过枪伤、弹片伤、烧伤和冻伤,但眼前的这具身体让他不知道从何下手。
那些伤口下方的结构不全是血肉,有些地方是金属,有些地方是合成材料。
那些被子弹撕裂的组织中有细密的线路,正在暴露的空气中闪着微弱的电火花。
有某种液体从断裂的管道中缓缓渗出,散发着怪异的气味。
他尝试着止血,用纱布和绷带包扎那些伤口。但毫无作用。
那些不是血管,是输送着流体的管道,每一层纱布被浸透的速度都一样。
血液和合成液在纱布上混合,扩散,滴落。
“总统先生...”军医的声音有些犹豫,“我无法处......”
波戈列洛夫打断了他,“那就送她去最近的军医院!”
“需要什么你们去找!我给你们授权!用最高权限!必须救她!”
一旁的总统助理按住了他的肩膀,“总统先生......我们联系过了。”
“d6解散时,所有关于她的部件、样本、维护设备......全部被列入了销毁清单。”
“销毁流程......已经执行完毕了。”
“我们没有可以替换的零件,也没有能执行这种修复手术的技术人员。”
“原来d6的医疗团队已经解散,分配到不同的地方去了......”
波戈列洛夫愣愣地站在那里,指尖颤抖着,“......什么意思?”
军医叹了口气。把已经染成了暗绿色的手套摘了下来。
“意思是......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她不需要普通医疗,她需要的是专门为她设计的维护系统。”
“如果有备用部件...哪怕有一组,两套,也许...也许还能......”
助理也摇了摇头,“是您下的命令,总统先生......”
波戈列洛夫张了张嘴。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担架上的白狐很安静。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要求什么,没有看任何人。
她只是看着车厢顶板,那双蓝色的眼渐渐化为了灰白。
没有人能修她。没有人能救她。
她的存在被拆解的那一天,她就已经无法被挽回了。
医疗车里的监护设备还在响着,军医合上了她的眼,拉过一块白布盖住了担架。
他没有办法判断她什么时候“走”的,他不清楚她的生理指标是怎样定义的。
但他知道,她活不下来。
波戈列洛夫看着那块白布
有人在大声汇报着袭击的后续情况,有人在安排新闻发布会,有人在统计伤亡人数。
那些声音很近,又很远。
那句话......
“如果有一天需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