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番外：黄昏之下（2/2）
酒保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在吧台后面擦杯子。
037走到吧台前，在木凳上坐下，“一杯水，谢谢。”
酒保放下手中的杯子，打量了她一眼，接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
“这几天...”037说，“有没有一个白色长发的女人来过？个子很高，穿黑色大衣。”
酒保擦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眼，目光在037的帽子和裹得严严实实的领口之间移动着。
“你是警察？我不认识什么白色长发的女人。”
037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大额钞票放在吧台上，缓缓推了过去。
“我是她的朋友。”她低声道，“她失踪了。帮帮忙。”
酒保打量了她一会儿，将钞票推了回去，“她往南走了。”
“科津卡方向，说是去视察。那地方最近来了不少生面孔。”
“村里的老村长前两天来我这儿喝酒，他说那些人占了村东头几间空农舍。”
“没人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头，有人说他们身上有武器。”
037点了点头，把水钱压在杯底，站起身。
“谢谢。我知道了。”
科津卡是一个不到三千人的小村子。
坐落在边境线内侧的一片低矮丘陵上，沿着一条浅谷分布。
那些房屋的木墙已经发黑，院墙坍塌了一半，杂草从院子里的裂缝中长出来。
人影很少，偶尔有几个老人在路边走过，步伐缓慢。
037把车停在村口，步行进了村子。她一路打听，找到了一栋带院子的旧木屋。
老村长正坐在门槛上修鞋，手里拿着一根针和一卷麻线，鞋底摊在膝盖上。
“村长。”037在他面前停下，“东边那几间农舍里住的是什么人？”
老村长抬起头在她身上打量了一下，大衣下摆被风吹开时，露出了ASVAL的一角。
“小姑娘，你一个人来的？”他警惕道，“那群人不好惹......”
037蹲下身，让自己的目光与老人平齐，语气柔和下来。
“不用担心。你告诉我那间农舍在哪儿就够了。我是军方来调查的。”
她从内袋里取出证件递过去。老村长翻了翻，对着那些纸页看了一会。
他实际也没太看懂上面写的是什么，但红色的印章和钢印的纹路让他安下了心。
“你们可算来了......”他嘟囔了一句，把证件递了回去。
“大概是五六天前，他们来了十七八个人，说是地质勘探的。”
“可谁家勘探队白天不出门，晚上才活动？我去过几次，能看到他们屋里有长家伙。”
“我活了大半辈子，好歹能分得清猎枪和军枪。口音听着像......南边来的。”
037皱了皱眉。
“那您有没有看到过一个白色长发的女人？看起来跟我差不多一个年龄。”
老村长细细思考着，手指在鞋底的边缘来回摩挲，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前两天，我没敢细看。他们抬进去了。浑身是血。”
他看着037的脸色阴沉下来，有些着急，“姑娘......他们不好惹。”
“我劝你还是等你们的人来了再说，不急于这一时......别送了命！”
037点了点头，把证件收回了口袋，“谢谢您。军队很快就会来处理。”
东头的农舍群藏在村子的边缘。
几座废弃的房屋沿着一条小路排列，杂草从院子里的裂缝中长出来，在残雪中摇着。
大部分房屋都空着，窗户用木板钉死，门扉脱落，半挂在铰链上。
但最尽头的那几间不显然重新加固过，门口停着一辆皮卡车，支架上放着两挺机枪。
就是这里了。
037没有从正门进。她贴着墙根移动到仓房外侧，从仓房门缝里挤了进去。
仓房里光线很暗，似乎是弹药库，有人正在清点。
037从背后接近，捂住他的嘴，匕首径直刺入了心脏。
那人连踢腿的动作都没有来得及完成，在她怀里挣了挣，瘫软下来。
她把尸体轻轻放在地上，从仓房内侧的门进入主屋。
主屋的灯火同样昏暗，唯一的光源只是天花板上悬着的一盏布满灰尘的吊灯。
七八个人分散在桌边、铺位上、厨房角落。
有人在喝酒，有人在擦枪，有人在低声交谈，没有人注意到仓房方向的动静。
037拿出了ASVAL，展开枪托，打开了保险。
三发子弹，三个眉心，三具身体从椅子上、铺位上、厨房角落里滑落。
这里......白狐不在这里。
其余人反应极快，几乎在同伴倒下的同一瞬间就有人喊出了声，开始还击。
枪声惊动了所有人，主屋的门被踹开，三个人冲出来试图从侧翼包抄。
037从转角闪出，近距离扫射。
子弹从她耳边飞过、擦过，她侧身闪进旁边的房间，在移动中完成了弹匣更换。
但更多人正在涌来。从二楼，从后门，从院子外。
她击倒了一个又一个，血腥在这座农舍里蔓延开来，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铁锈味。
脚步在头顶和四周响起，喊叫声和037听不懂的语言交错着。
她退到门边，背靠墙壁，换上了最后一个弹匣。
一个人探出半个身子想要抓住机会冲进来，被她抬起枪托砸在他的喉结上。
软骨碎裂的声音清脆而沉闷，那人死死抓着喉咙倒下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子弹从她耳边飞过，擦过她的肩膀，打在身后的墙壁上，尘土飞扬。
一个枪手从楼梯上探出半个身子，瞄准了她的头部。
但那个人没来得及扣动扳机，037的子弹先一步穿透了他的胸口。
最后一人，手中的枪却已经没了子弹，被她甩了出去，砸昏了对方。
二楼走廊尽头，门被037一脚踹开。
这帮人的领头就在里面，举着一把霰弹枪。
037看着他,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过，床铺、桌子、墙角的武器箱。
白狐...也不在这里......
“她在哪里。”
领头的笑了笑，满是轻浮，“原来是来救人了？让我们谈谈条件如何？”
“让我看看空手的人是怎么谈条件的，或者你选择跪下，我可以发发慈悲。”
但037不为所动，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的枪口。
“她在哪里，告诉我。”
领头向前走了两步，霰弹枪口直指眉心，“我说，跪下！”
037眯了眯眼瞬间欺身而上，用肩膀撞开了那个人的手臂。
几乎同一瞬间，她的右手已经扣住了枪身，手腕一扭，夺过了枪。
反手一甩，枪托砸断了他的手腕，骨头断裂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领头惨叫了一声，他试图后退，但037已经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按在地上。
她的膝盖压住了他的后背，枪口抵在了他的后脑。
“她在哪里？”
领头挣扎着，试着去够不远处掉在地上的手枪。
“去你的！你知道我们是谁吗？你要是杀了我！我们会有办法找到你！”
037叹了口气，捏住了他被敲断的手腕，让那截断骨在她指腹的皮肤下来回移动。
“她，在哪里？”
男人的喘息声在喉咙里变成了尖叫，但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只是一串含混的呜咽。
“地...地下室...地窖.......仓库
他还想提什么条件，但037已经站起身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推着朝楼梯下走去。
仓房后面有一扇伪装的门板。
移开货架，后面的门没有锁，只是用一根铁销插着。
她推开门，潮湿、铁锈和血腥味从
一盏裸灯泡在头顶摇晃着，细长的电线在半空中微微摆动，光线昏黄。
楼梯向下延伸，木质的踏板有些已经朽烂，边缘翘起，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声响。
栅栏门后，白狐蜷缩在墙角的一堆干草上。
那些干草已经发黑，散发着霉烂的气味，身上盖着一件不知道哪里来的军大衣。
大衣的布料被泥水和血浸透，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她双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膝盖的轮廓从衣物下凸出，小腿向外侧歪着。
左肩肿得几乎比正常大一倍，皮肤呈现暗紫色，从锁骨一直延伸到上臂。
裸露的皮肤上能看到多处淤青和伤口，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
右手搭在身体一侧，手指微微蜷曲着，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037站在铁栅门前静静的看着，转过了头。
“谁干的？”
领头退后了一步，“我不知道...不是我......不是我！已经被你杀了...已经被......”
037的拳头砸在了他的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在狭小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头领被这一拳打得撞在墙上，哀嚎一声，缓缓滑落。
037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对准他的脸又是一拳。
她本可以直接捏碎他的颈椎。像她在之前无数次战斗里做过的那样，干净、高效。
但她没有。
她的拳头一下又一下地落在了头领的脸上。
直到那个人的脸已经辨认不出原来的形状。
直到她的手上全是血，指缝被粘稠的液体填满。
直到她的指关节因为反复撞击而磨破了表皮，直到她感到疲惫。
直到那具身体不再抽搐，软软地垂在她手里，像是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的布偶。
她抓着那具已经不再动弹的身体，像扔垃圾一样扔在角落里。
栅栏的门栓已经锈住了，用力拉开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她蹲在白狐面前，伸出手，轻轻覆上白狐的额头。
“尼娜莎？”
白狐没有回应。但脉搏还在。很弱，在她的指腹下微弱地跳动着。
037迅速扫描了白狐的伤情，每一处损伤都被标注、分析、归类。
双腿股骨和胫骨均有断裂，左肩粉碎性骨折，肩胛骨碎片嵌入了肺叶。
胸腔内出血，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和撕裂伤。
后脑有钝器击打的痕迹，颅骨完整性受损但未完全破裂。
失血量估计在百分之四十以上，还在持续流失。
037从大衣口袋里取出随身的急救包，打开金属扣取出里面的夹板。
她咬开绷带卷的封口，撕下一段，在尽可能不移动白狐身体的情况下进行包扎。
白狐在她手下抽搐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目光涣散着。
037轻轻拍着她的脸颊，手掌贴着她的面颊，感受那层冰凉的皮肤下微弱的体温。
“尼娜莎？能听见吗？”
白狐的目光缓缓聚焦，模糊地辨认出面前的人，嘴唇艰难的动了动。
“...0......37？”
“是我。”037握着白狐的手，“别说话。我带你回去...我们回家！”
但白狐的眼皮又沉了下去。她的手指在037的掌心里收了一下，再次陷入了昏迷。
身后传来极轻微的响动，有东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破开空气。
那头领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他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一只眼睛肿大，鼻子歪向一侧，嘴唇裂开。
但他还站着，手里攥着一根钢管，正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挥向037的后脑。
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的地下室里回荡。
037的头向前晃了一下，停住了。
她缓缓装过头。
那头领的脸从扭曲的得意转为惊恐。他后退几步，手里的钢管掉在地上，哐当一声。
他张了张嘴，向后缩着，退到墙角，退无可退。
“你...你......我....不.......”
037站起身缓缓走进，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脖颈。
那些骨片在她指间滑移、粉碎，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
那具身体沿着墙壁滑下，瘫倒在角落里，再也没有站起来。
这一次，他再也没有站起来。
037用从仓房里找到的木板和绳子做了一副简易担架，将白狐固定在了上面。
她拉着担架，一步一步拖上楼梯，拖出仓房，拖向停在村口的越野车。
天色正在变暗，太阳已经西沉，临近黄昏。
风穿过村庄的街道，带着湿冷的寒意。远处的白桦树影在雪地上拉得很长。
她的靴子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担架划出两道平行的轨迹。
她将白狐安置在越野车后排，座椅放倒之后刚好能容纳担架的长度。
毛毯被裹上了白狐的身体，车内的暖风被开到最大。
她取出手机，拨通了总统的加密线路。
“总统先生，我需要医疗......和撤离。”
“格赖沃龙区科津卡村东头，废弃农舍群。白狐指挥官......重伤。”
“双腿骨折，左肩粉碎，多处软组织损伤，还有内出血。”
“我需要最快速度的医疗...以最快速度返回d6。”
总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收到。我来安排。”
“边境部队正在赶往，随行有医疗人员。我通知d6准备接收伤员，还有......”
“总统先生......”037轻声打断了他，“...对不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
“什么？”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微颤抖的手，指节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我......杀了所有人。”
但...她找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