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青族往事（完）（2/2）

过了不知多久，正堂方向传来一声锣响。

族老被两个年轻人架着，从后院走出来。

他太老了，老得每走一步都要停一停，

“都来。”

青英跟着人群进了正堂。

族老扶着一个年轻人的手，慢慢走到圈子中央，转过身来。

“青种今日，恐难保全。”

有人“哇”地哭出了声，又自己捂住了嘴。

“老朽与二位长老推了一夜，只寻出一条路，这条路极难，也极险，可若不试，连万一都没有。”

他伸出三根手指，缓缓道：

“此阵需满百万之数，凡我青种，不论尊卑，不分男女，皆可入阵。人入阵中，精血自散。不走者，气尽而亡。足百万，阵成。”

堂下死一般静。烛火映着一双双眼睛，有的惊惧，有的茫然，有的已经没了光。

“阵成之后，血煞之气会汇于一点。此点不可由凡躯承接，纵是长老，触之立毙，唯有王躯可扛。”

老人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偏过头，朝门外望了一眼。

外头的撞墙声更大了，像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砸地。

“可单凭一位王，也扛不住百万之息。需三位王合力，将煞气压入一人体内，层层锁死。此乃引火烧身，若锁得不稳，人在阵中便会爆开。到了那时，外头没破，我们先尽了。”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圆，又抬头看众人。

“煞气锁成，那位王需自绝性命，不可有半分留手。唯有他死，煞气方能点燃。一旦点燃，破壁只开三息。三息之后，裂缝复合，再无机会。”

堂中仍是死寂。

青英攥紧了膝盖上的手。

“时不我待！某，青守序，犯下引树入族之滔天大罪，愿做自裁之王。”族老低声道，声音又轻又慢，像在跟什么东西作别。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人们从墙根站起来，一个接一个，走到灰线外，跪下。

青英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在火光中一个接一个低下去，像一片被风吹倒的麦田。

他也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有人拉住他的胳膊。

“你往后头去，你肩上有别的事。”

青英挣扎了一下，那手更紧了。

“等阵成，裂缝一开，你便带着那几人走。记住，莫回头。莫等。莫哭。”

“我不走。”

“你说了不算！这是王上的意思。”

青英浑身一颤。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整面墙塌了半边，砖石飞进来，砸翻了两排人。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烟尘里挤进来，形如人，又不是人，浑身裹着灰白色的树皮，眼窝里嵌着两团暗红色的光。

“走！”有人推了青英一把，力道大得他踉跄出去好几步。

他回头，看见老族老已经跪回阵中，双手按地，满嘴是血，却仍朝着前方，笑着。

那笑容像在说：青种可以死，但青种不会连名字都留不下。

青英没再回头。

可西境的风，好像还在耳边响。

“到了那边，别回头。”

青光猛地一亮。

青英觉得自己的身体被撕开，又被重新捏合，眼前先是一黑，再是一红，最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白。

耳边轰鸣了许久，才慢慢听见风声。

等他再睁开眼，天地已经变了。

灰扑扑的土路，低矮的草房，远处有炊烟升起。

一只黄狗从路那头跑来，冲他吠个不停。

一个路过的老农停下脚步，用陌生的口音问他：“小后生，你是从哪来的？”

青英答不上来。

他回头去看，身后只有一条空荡荡的土路，风卷着落叶，一直滚到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