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青族往事（完）（1/2）

青之王失踪后的第四十天，西境下了今年最大的一场雨。

青英裹着件旧蓑衣站在书楼门口，看几个仆役顶着雨往偏院送炭。

他刚要转身进去，就听见正门方向传来一声马嘶，紧接着是一阵乱纷纷的脚步声，有人在雨里扯着嗓子喊：

“北边没了！三叔公折在灰雁岭了！”

青英整个人僵在门槛上。

那个“三叔公”，是族里仅剩的几位王之一，灰雁岭在北境与西境之间，本是条退路。

谁料想退路变成了死路。

这还只是开始。

往后一段日子，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那些曾经让外人忌惮的青种王，像被什么东西逐个点名。

族里的人开始整夜整夜不睡，稍有风吹草动便惊起一片，女人们压着嗓子哭，老人们聚在祠堂里，整宿整宿地议事。

青英还是老样子，白日里翻书，夜里也翻书，像只有钻进故纸堆里，那颗心才能稍微定一定。

有一天，族老们把所有人召集到了祠堂。

青英站在前排，前边全是黑压压的人头。

祠堂里的烛火被风搅得明明灭灭，供桌上一排灵位在光影里显得格外高大，也格外沉默。

为首的族老先念了几个名，都是这些日子折在外头的王，每念一个，底下就有人抽泣一声。念

到最后，他顿了顿，将拐杖缓缓举起，朝祠堂外指了指。

“西境以东，禁地之内，有一株树苗，早年间我族前辈自他处移来，原以为能培成一件利器，如今王上不在，诸王凋零，外头那些豺狼虎豹，已经快咬到我们的门槛上了，老朽思来想去，唯有此树，或可一搏。”

青英听见“禁地”两个字，后背没来由地一凉。

他想起小时候，有一回误闯禁地边缘，还没走近几步，就被一个老仆人一把拽了回来。那老仆脸色煞白，压着嗓子说：“莫去！那地方，连王都不敢多待。”

如今，族老们竟把主意打到了那上面。

底下有人小声问：“那树……当真有用？”

族老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

“不知？那还说什么！”

“我等已无路可走！”老族老的声音忽然拔高。

“难道要等那些杂种杀进来，把咱们一屋老小全剁了，才算甘心？没有路，只能往最凶险处走。凶险里头，或许还藏着一条生路。”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那一刻，青英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青族从来不是英雄辈出的种族。

他们大多数人，没有光。

可没有光的人也有不能退的时候。

因为身后就是亲族，是老的，是小的，是连名字都可能留不下的人。

可那棵树，真能救他们吗？

树被放在正院中央，移在一只巨大的石盆里。

那石盆原是个废弃的磨盘，后来被人用刀凿出几道槽，像给树根留出的床。

树干不过半人高，皮是灰白色的，泛着一层极淡的银光。

叶子很少，只有顶端稀稀落落几片，颜色近黑，卷曲着，像一只只攥紧的小手。

青英站在廊下，远远看着。

几个族老围着那棵树转来转去，嘴里念念有词，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敬畏还是贪婪的神情。

“这树，有名字吗？”他低声问旁边一个仆人。

那仆人没料到他会开口，吓了一跳，忙躬身道：“回英少爷，听老人说，叫什么‘骸色’。”

骸色。

......

门外有脚步声，很急，石板被踩得啪啪响。一个满身烟灰的汉子冲进来，单膝磕在地上。

“报……报了，东边全烂了，外面的弟兄死了一半。那些树化的东西，还在往这边围！”

青英站起身，西角门里已经聚了二三十个人，全是些没觉醒的族人。

有老人抱着孩子缩在墙根，有妇人把包袱紧紧搂在怀里。

没人说话，只听见一片又轻又密的呼吸声，像一群等着被宰的羊。

“守在外头的那位，已经打了整整一夜了。他若倒了，这些东西就会扑进来，到时候，我们一个也走不了。”

青英没说话，只是慢慢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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