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1/2)
回到雨村的第三天,三小只说要走了。
说要走了的是苏万。那天下午,他坐在石桌旁边,面前摊着一本书,师兄但没有在看。他手里转着一支笔,转了两圈,放下,然后又拿起来转了一圈,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整理措辞。他放下笔,推了推眼镜,开口说了一句:,我们过两天回去了。学校快开学了,得提前回去收拾一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黎簇正蹲在菜地边上看蚂蚁搬家,那些蚂蚁排成一条黑线,从菜地的这头延伸到那头,像一条在泥土里流动的细血管。他听到苏万的话,没有回头,但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像是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伸向那些蚂蚁。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没有说话,走回屋里去了。他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不重,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杨好坐在台阶上,耳机挂在脖子上。他听到苏万的话,把耳机从脖子上拿下来,卷好放进口袋里。他没有说话,但他站起来走到石桌旁边站了一下,看着苏万,像是在等他说完,然后他又坐回了台阶上。
胖子正在厨房里切菜,切菜的节奏停了一下。他放下菜刀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隔着半个院子看向这边。回去上学?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什么时候走?
后天,苏万说,票已经买好了。
胖子没有立刻接话。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厨房。灶台上随即传来重新起锅的热油声,油花在锅里溅开,发出滋啦的声响。
那天晚上,胖子做了很多菜。比平时多得多,桌子都摆不下了,他又从屋里搬出一张折叠桌拼在旁边。红烧肉、清蒸鱼、油焖笋、辣炒花蛤、蒜蓉空心菜、酸辣汤,还专门炸了一盘黎簇爱吃的酥肉,金黄酥脆,用竹篮子盛着,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那些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桌,盘子摞着盘子,碗挨着碗,桌面上几乎看不到空隙,像是在用食物代替语言——说不出口的,都装进盘子里端上来了。
吃饭的时候,胖子不停地给三小只夹菜。给黎簇夹了一块酥肉,给苏万夹了一筷子鱼腹肉,给杨好夹了一块红烧肉,夹完一轮又夹了一轮。他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回去就没有这个味道了,手里的筷子一直没停过。黎簇说我自己会夹,但胖子还是夹过来了,他碗里堆成了一座小山,筷子伸进去都找不到碗底。
苏万吃得很安静。他偶尔会停下筷子,看着满桌的菜,像是在把这些菜记住。杨好吃得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把味道保存下来。
胖子自己也吃,但吃得不多。他端着碗,看着三小只,偶尔夹一筷子菜放进自己嘴里,嚼两下就咽了,像是在完成一个程序。
吃完饭之后,大家在院子里坐着。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石桌上。黎簇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没有喝,端着。苏万靠在椅背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杨好坐在台阶上,这次没有戴耳机,安静地坐着。
我跟胖子在厨房里收拾碗筷。他站在水池前面,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着,碗盘在水里滑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他把洗好的碗放在沥水架上,动作比平时慢一些,像是在延长这个过程的长度。
胖子,我说,舍不得他们走?
胖子没有回头,他的声音隔着一层水声传过来,比平时闷一些,热闹了这么久,突然又要冷清了,有点不习惯。他把最后一个碗洗干净,放在沥水架上,关了水龙头,转过身来靠在灶台上,双手撑着灶台边缘,像是在支撑自己的一部分重量,不过也是,他们本来就是要走的。放假了才来,开学了就得回去。总不能让他们一直待在雨村不上学。
明年暑假还会来的。
嗯,明年。胖子站直了身,拿起搭在椅子背上的围裙叠好,明年的事明年再说。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第二天,三小只开始收拾行李。没什么好收拾的,来了大半个月,东西就那么几件。黎簇的背包摊在石桌上,里面塞着几件换洗衣服、一本翻了几页的书、一个充电器。他蹲在包前面,把那几件衣服叠了又叠,叠了又拆开重新叠,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拖延时间。苏万的东西整整齐齐地码在行李箱里,衣物、书本、充电线,每一件都有它的位置。杨好的包最小,他背着一个帆布包,把耳机放进去,拉链拉上,背在肩上,已经做好了随时出发的准备。
胖子从厨房里出来了。他端着一个保温盒,盒子不小,白底蓝花的搪瓷外壳,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温和的光泽。他把保温盒放在石桌上,盖子打开一角,一股卤味的热气从缝隙里冒出来,带着酱油和八角的气味。路上吃,他说,我早上卤的,放得住,火车上也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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