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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朔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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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炎窟的余温尚未散尽,殿中盘龙巨柱上,林天的名字正一寸一寸亮起。殿中苍老的声音啧啧称奇,说两万年来无人能在此处留名。他充耳不闻,全部心神都被丹田那颗新生的灵核攫住了。

寻常修士入灵,灵核只有鸽卵大小,莹白剔透。他这颗却通体幽蓝,爬满细密纹路,像一卷被反复折叠过的旧书册。纹路一亮,他识海微震;再亮,他听见了水声。

哗啦,哗啦。

那水声极远又极近,仿佛无数条河同时在他耳边流淌。体内世界的时光树无风自动,树枝轻轻摇摆,朝识海深处张望——父亲留下的青色胆瓶所在。

瓶口微开,一缕蓝光逸出,在半空展开一幅帛卷。帛卷残破得厉害,边缘满是焦痕虫蛀,可蓝光流过时,卷面上竟显出一行行文字。他认出两个字——炼体,正是他多年修行的功法源头。

原来……你一直在我身边。他想起父亲最后一次离家时,将胆瓶塞进他怀里,说好好收着,莫要遗失。那时只当是寻常药瓶,谁知这竟可能是父母失踪的根由。帛卷一颤,卷面文字如游鱼般活了过来,朝灵核缓缓游动。

殿中那苍老声音惊咦一声:灵核与器灵共鸣,这是宝物的认主之兆。小子,你怀里那东西,可比我这柱上的名字值钱多了。

话音未落,帛卷地一卷,缩回瓶内。他垂眸将胆瓶贴身藏好。有些秘密,只能烂在肚子里。

当夜,他宿在焚炎窟外一间石屋中,盘膝坐定,取出胆瓶,以入灵之力缓缓包住瓶身。这一次,帛卷没有再躲。蓝光如潮水般涌出,铺展成一幅长约三尺的残卷。卷首四个古字龙飞凤舞——光阴长卷。

他从前只当这门功法,如今才发现,这分明是一卷被撕碎的天地图册。卷身上残留七处断裂痕迹,每一处断口都粗糙焦黑,像是被人硬生生撕扯下来的。

七处断口,七片残页。

灵核嗡嗡震颤,一缕蓝光自指尖溢出,落在第一处断口上。断口焦痕缓缓退去,凝出一页薄薄的光页——光页上只有一个古字:溯。

那字笔画极简,却让他生出奇异感觉——仿佛盯着它看,眼前的一切就会逆着方向流动:河水倒流,落叶回枝,皱纹一寸寸平复,草木重新生根。

他心头一跳,移开目光。再看第二处断口,凝光成页,浮现一字:疾。第三处,蚀。第四处,滞。第五处,止。第六处,复。

七处断口,六页显字,唯独最后一处空空荡荡,任凭灵核如何催动,都凝不出任何字迹。

残卷的卷尾,还有一行小字,笔画斑驳,像是某位前辈临死前用血写就:

光阴长河,七页七界。练成一页,超脱一分。七页归一,可渡长河。

林天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超脱。他想起父母离奇失踪的西山凹谷,想起水潭里那些神出鬼没的异形碎片,想起祭天鼎空间里那棵写满光阴痕迹的时光树——这些东西,恐怕都跟这卷残卷脱不开干系。

七页七界……他默念着,肩上的担子沉了几分。可随即,一股亢奋从心底燃起。他这一生起点太低,十二岁炼体入门失败,十八岁被当废物扫地出门。可就是这样一个废物,如今握着通往光阴大道的钥匙。

练成一页,超脱一分。他要练成七页,只为去那光阴长河的尽头问一句——父母到底被谁收走了。

他没想到的是,麻烦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

三日后,烈火城的坊市传开消息:焚炎窟留名者入灵当日内核异动,体内宝光外泄。消息传得极快,不像一夜间长出来的。当天晌午,一艘玄色飞舟落在城主府外,船头盘着银蛟——玄真道宗的银蛟舟。白袍青年先下舟,随后一位鹤发老者,双目开阖间精光内敛,一看便是入灵境多年的老怪物。城主烈炽亲自出迎,老者表明来意:想见一见那位焚炎窟留名的少年英杰。

烈炽心下咯噔一声,面上不动声色,只说林天闭关,待出关自当引见。不急。老者微微一笑,目光越过烈炽,遥遥望向焚炎窟方向,老夫在城中住几日便是。

当晚,师父宋易的传讯玉符到了,符中寥寥数言:玄真道宗来意不善,莫要轻动,莫要露宝。扳指记住,危急时可启传送阵。为师两日后到烈火城。

他捏着玉符,眉头紧锁。他与玄真道宗并无恩怨,对方却点名要见他——盯上他的,恐怕是身上的东西。他隐隐觉得,一个名叫的东西,正在烈火城上空缓缓织网。

网里的猎物,是他。

玄真道宗住进烈火城的第二日,城中出了怪事。城东北角一处旧坊市,一夜之间整条巷子的时间仿佛凝住——巷口热气凝固半空,巷尾一片落叶悬停三尺。有人壮胆走进去,半个时辰后被抬了出来:进去时还是青壮年,出来时鬓边多了几缕白发。他只会发抖地说:巷子里有河,一条倒着流的河。

鹤发老者亲临现场,神色凝重:空间误差,非人力可为。

无人答得上来。只有林天,听到消息的一瞬,怀中的胆瓶轻轻一烫——那条倒着流的河,与残卷页的气息如出一辙!

巧合?他喃喃,巧到家了。

当夜,他避开众人耳目,独自摸向旧坊市。他小心翼翼地探入神识,蓝光顺着指尖流出,与巷中凝滞的时间轻轻一触——

轰!

天旋地转。眼前的巷子、房屋、柳树尽数化作碎纸般的光影,倒卷而去。他脚下踏着的实地忽然变成了一条河,一条波光粼粼、日夜倒流的河。河的尽头,一座灰扑扑的古城正静静地蹲在逆流的河水中央,城门洞开,像一只张大的嘴。

城头上,隐约刻着三个字——尘归城。

尘归城的城门,是一面照不出人影的铜镜。他踏入城门的刹那,只觉整个人被什么东西了一下,仿佛一脚踩进了时间的背面。等他再抬眼时,城中的景象让他头皮一炸。

城中所有人都在往回活——白发老妪走着变回少女,襁褓里的婴儿哭声一滞,缩成一枚光团升上屋顶。雨滴倒着飞向天空,河水倒着涌回源头。这座城正在被时间遗忘。等最后一丝时间被抽走,整座尘归城就会从光阴中彻底消失,不留一砖一瓦。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外乡人,你是这几百年来,第一个走进尘归城还站着的人。

他霍然转身。城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佝偻的身影,通身裹着灰扑扑的麻布,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最诡异的是,他的身形也在倒流——腰间的麻布越来越新,掌心的老茧越来越淡,连声音都一遍比一遍年轻。

你……林天紧握腰间的裂天神枪,你是人还是鬼?

灰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正在乳牙的牙床,一个大概还有三天就要的活人。外乡人,这座城没有出口,想出去只有一条路。

什么路?

溯灰影一字一顿,让被时光掩埋的东西重新开口说话。你身上带着长卷的气息,说明你有资格。可你要记住——在尘归城,你看见的每一眼过去,都正在成为你当下的牢笼。

话音未落,灰影猛地一颤,化作一团光雾散在风中,只留下一句:别信城里任何往回走的活物。包括你自己。

灰影消失后,尘归城寂静得可怕。

他盘膝坐在街心,按残卷字牵引,将神识缓缓铺开。溯,逆流而上,回看源头——他原先只懂这四字。可当他真把神识探向脚下青石板的一道裂纹时,奇景出现:裂纹在他眼中沿时间脉络倒着生长,砖石退回去岁、退向十年前,退向这座城落成那天,他甚至见了那年春天搬砖的工匠。

下一瞬,一股巨大吸力传来,神识差点被裂纹进去,仿佛裂纹深处藏着一口深渊。

别信城里任何往回走的活物。灰影的话猛然在脑海中炸响。

他悚然惊觉,泥丸宫针刺般疼。自己刚才差点被的反噬拖进时间井里,成为一个永远回望过去的活死人。执意回望而不懂收放的人,最终会被过去吞没。

他深吸一口气,将神识收回,改为而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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