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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枯荣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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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寸,却成了他永远够不到的距离——因为在他探手的同时,脚下的光纹骤然一变,整片平台的符文同时熄灭,又同时亮起,快得连感知都跟不上。玄衣人大惊,慌忙收势,身形一滞。

就这一滞,林天踏着他的滞处,一步越过他,指尖已触到树心。

可真正撞进他意识的,不是夺宝的喜悦,而是刚才那一瞬的画面。

符文熄灭又亮起之间,有一个极短极短的间隙——短到几乎不存在,短到连风都来不及流转。可就在那个间隙里,他看见了符文的痕迹:新亮起的符文,是从熄灭的符文里出来的,像草木从枯根里抽芽,像河水从源头涌出。

生与灭之间,不是隔着那条灭纹,而是隔着。

他忽然明白了。

从前他读过一句话,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可快是什么?快是追逐,是把自己绷到极限去够另一个更快的人。这世上永远有更快的人,你练三年,别人练十年,你拼命跑,别人却早已等在终点——追是追不完的。

可将生未生的那一瞬不一样。

那一瞬不属于任何人,不属于快的,也不属于慢的。它像门缝里透进来的光,人人都看得见,却不是人人都能挤过去。挤过去的,不是比你快,而是比你早——早在那道光还是一条缝的时候,就已经站在了门的那一边。

疾,不是快。

快是把自己的速度提上去,追上别人,越过别人。可这世上总有比你更快的人,总有你追不上的东西。真正的疾,是抓住将生未生的那一瞬——在别人的过去与未来的夹缝里,抢先一步落地。

生未生,灭未灭。他抢的不是距离,是。

识海中,残卷第二页字猛然亮起,光华流转,如翼展开。林天的背后,一道淡金色的虚影缓缓浮现,形如双翼,羽尖流转着光阴般的流光。

嗡——

他身周的光纹齐齐一滞,仿佛连生灭阵都反应不过来。等他再动时,人影已从玄衣人眼前消失,再出现时,树心已在他掌中,莹莹生辉。

玄衣人脸色大变:

多谢你。林天把玩着树心,唇角微扬,方才那一步,是你教我的。

把树心交出来!

玄衣人彻底撕去了从容,袖中探出一只手,指尖缠着一缕漆黑如墨的雾气。那雾气一出现,四周的生机像是见了天敌,齐齐朝反方向缩去,连脚下的生灭阵光纹都黯淡了几分。

黑雾。苍白的指尖。收拢时间的手法。

林天的瞳孔猛地一缩,他认得这手法——西山凹谷,尘归城,那两只探入时间褶皱里的手,与眼前这只如出一辙!

收时者。他缓缓道,你是玄真道宗的人?

玄衣人一愣,随即冷笑:玄真道宗?那不过是面上的一层皮罢了。小子,既然你认出了这手法的来历,那我更不能让你活着离开这枯荣原了——树在漏年岁,漏出来的,是要献上去的。你拿走了树心,就拿走了他们的供奉。

他们?林天问,

你没必要知道。玄衣人的雾气暴涨,化作漫天黑丝,朝着林天兜头罩下,知道得多,死得快。

黑丝落下的瞬间,林天的身形却不见了。

不是消失,而是。黑丝从四面八方合拢,本是无懈可击之局,可当他看见雾气中那一缕缕将凝未凝的间隙时,背后的金色双翼轻轻一振,人已穿出黑丝的封锁,裂天神枪也不知何时刺出,枪尖正抵在玄衣人咽喉三寸处。

现在,是谁死得快?林天的声音很淡。

玄衣人面色青白,手中雾气颤了颤,终是没能再聚起来。他忽然咧嘴一笑,从怀中摸出一枚漆黑令牌,一掌拍碎在胸前——令牌碎裂,一道黑光冲天而起,直上云霄。

青木城已经动手了。他盯着林天,一字一顿,你师父宋易,此刻怕是已经跪在玄真道宗的山门前。小子,你回得急么?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地化作一团黑雾,散入风中,就此不见。

四周的生死阵光纹随之黯淡下去,神树巨大的树冠上,成片枯黄的叶子簌簌而落。这一场迟来的枯期,终于来了。

而林天掌心的树心,忽然微微发烫。

他低头看去,树心的纹理正在重组,隐约凝出一个新的古字轮廓——不是,而是。

第三页的方向,从枯荣原的枯叶里,露出了痕迹。

枯荣原的枯期,来得比传说中快了一夜。

第三天清晨,那片绿得发黑的草海便彻底枯黄下去,草茎伏地,花尽谢,连天空都像是被抽走了颜色。镇上的老人唉声叹气,说祖辈传下来也没见过这样快的枯,像是有什么东西把这原里的生机一口气掏空了。

林天没有久留。

树心已得,页已亮,第三页的线索也有了轮廓:一座寸草不生、万物早衰的绝地——枯荣原的反面,就在灵域北境。那里与他此行所见正好相反:枯荣原是荣到顶才枯,那座绝地却是生未及起便衰,草木刚抽芽就老去,花苞不曾开就已凋零。蚀,蚀的是万物生发的劲头,是光阴最锋利的那把刀。可他此刻顾不上去探。

玄衣人那句话像根刺,扎在他心上:青木城已经动手了。

他出镇时没走大路,挑着荒野疾行,背后的金色双翼时隐时现。起初他还要靠双腿发力,渐渐地,他摸到了的门道——不是跑得更快,而是在每一次落脚前,抢在将要落脚之前落地。一步跨出,风都追不上他。

原本三日的路程,他只用了一日半。

青木城遥遥在望时,他放慢脚步,远远便看见城门口的守军换了一色玄甲,甲胄上绣着银蛟纹。城头挂着一面新幡,幡上四个大字迎风招展——玄真道宗。

果然动手了。他低声说。

肩上的小红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示警声。

林天没有直接进城,而是绕到城西一处破败的粮仓后面,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符。玉符是师父宋易亲手所制,用来传讯联络的。他捏碎玉符的一瞬,符中传来一段急促的断音,只有半句话:

……莫要回城,去灵狐丘找小苇,她手里有——

声音戛然而止,余下的字句,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断了。

林天捏着碎裂的玉符,沉默了很久。

灵狐丘。涂山小苇的手里,有什么?是线索,是援手,还是另一页残卷的踪迹?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师父传讯被掐断,说明青木城此刻已是别人的地盘,回去,只会自投罗网。

他抬起头,望向灵狐丘方向的山影,将树心与残卷一并贴身藏好。

师父,等我。

风声骤起,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在百丈之外,身后一道淡金色的流光,如翼划过暮色。

银蛟舟的影子远远缀在青木城上空,没有得到指令,没有追来。

可他知道,时间不多了。七页七界,他才拿到两页——溯在前,疾在后,蚀已在枯叶中露出轮廓。灵狐丘藏着他师父拼死保下来的东西,也藏着玄真道宗与收时者真正想要的答案。

路,还长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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