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无差别恐惧（1/2）
严俊彻底疯了，但疯得很有节奏。
早上哭，中午笑，下午又哭，晚上又笑。哭的时候像死了亲妈，笑的时候像中了五百万。
严文章请来的心理医生说这叫“情绪交替失调”，严文章说这叫“你他妈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严俊不能。
他已经连续一周没睡过一个整觉了。每天晚上闭眼就是祁国栋，睁眼就是天花板。有时候半夜突然坐起来，大喊一声“他来了！”，然后把被子蒙在头上，瑟瑟发抖到天亮。
严文章被他折磨得眼袋垂到颧骨，上班开会都打瞌睡。有一次在部里的会议上，他居然在领导讲话的时候睡着了，还打起了呼噜。领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会后让人传话：“严文章同志要是身体不适，可以请假。”
严文章回到家，看着蜷在沙发上、嘴角挂着诡异笑容的严俊，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让这个儿子自生自灭吧。
他拿起电话，打给严宗林。
“爸，俊儿这事，我管不了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那就别管了。”严宗林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严文章愣了一下：“爸，您的意思是……”
“他都二十多了，不是小孩子。自己的事自己扛。扛不住，那是他命不好。再说了，你管得了吗？医生看了，药吃了，有用吗？”
严文章无言以对。
“我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严宗林说，“你看着办吧。”
电话挂了。
严文章握着手机，站在客厅里，看着沙发上那个疯疯癫癫的儿子，忽然觉得自己也是个可怜人。
父亲不管了，儿子废了，他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书房，关上门。
严俊继续在沙发上笑。笑着笑着，又哭了。
严峰是在周末回来的。
他推开门，看到弟弟的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严俊瘦了整整一圈，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头发乱得像鸡窝，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衣，蜷在沙发角落里，嘴里念念有词：“祁国栋……祁国栋……路灯……灰色大衣……”
严峰站在门口，看了五秒钟。
然后走过去，站在严俊面前：“严俊！”
严俊抬起头，眼神涣散地看着他，好像不认识这个人。
“哥？”他怯怯地叫了一声。
严峰没有回答。他弯下腰，伸手抓住严俊的衣领，把他从沙发上提了起来。
严俊的双脚离地了大概两厘米，整个人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惊恐地看着严峰。
“你……你干什么？”
严峰看着他，面无表情。
然后，他抬起右手，干净利落地给了严俊一巴掌。
“啪！”
声音清脆，响彻整个客厅。
严俊被打懵了。他捂着脸，眼泪瞬间涌出来，但没敢哭出声。
严峰没有停。他又抬起左手，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严俊的左右脸对称了。
“清醒了吗？”严峰问。
严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严峰第三巴掌扇过去。
“啪！”
“我问你清醒了吗？”
严俊终于哭了出来：“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严峰松开他的衣领，严俊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抱着头，哭得浑身发抖。
严峰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知道你错在哪儿吗？”
严俊抽泣着：“我……我不该调戏祁国栋的老婆……”
“错。”严峰打断他，“你错在调戏了人还被人发现了。你错在被人发现了还没本事摆平。你错在没本事摆平还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
严俊哭得更凶了。
严峰蹲下来，看着弟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严俊，你是严家的人。严家的人，可以输，但不能怂。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像条狗。”
严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严峰站起身，走到沙发上坐下，看着弟弟哭了整整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里，严俊的哭声从高亢到低沉，从低沉到沙哑，从沙哑到只剩下抽噎。严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严文章从书房出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严宗林打来电话问情况，严峰说：“在哭。”
严宗林说：“哦。”
然后挂了。
两个小时零七分钟，严俊终于不哭了。
他坐在地上，靠着沙发，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子红得像小丑。
“哥，”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好害怕。”
严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给你请个心理医生。最知名的。”
医生姓周，是国内顶尖的心理学家，专门治疗创伤后应激障碍。严峰托了好几个人才约到，费用不菲。
周医生来的那天，严俊特意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坐在沙发上等着。虽然眼神还是涣散的，但至少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了。
门铃响了。
严峰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位女士，四十多岁，短发，戴眼镜，穿着白大褂，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气质干练。
“你好，我是周医生。”她微笑着伸出手。
严峰和她握了握手，侧身让她进来。
“俊儿，周医生来了。”
严俊抬起头，看到门口那个穿白大褂的女人，瞳孔瞬间放大。
“女……女的？”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周医生愣了一下，微笑着说：“是的，我是女性。怎么了？”
严俊的嘴开始哆嗦。他的目光在周医生身上扫过，然后像被烫了一样弹开：“不……不行……女的……不行……”
严峰皱眉：“什么不行？”
“女人……我……我不见女人……”严俊缩进沙发里，把靠垫抱在胸前，像一堵盾牌。
周医生看向严峰，眼神里带着询问。
严峰深吸一口气，走到弟弟面前，压低声音：“严俊，她是医生，不是女人。”
“她是女的！”严俊的声音尖锐起来，“我不见女人！让她走！让她走！”
严峰还想说什么，严俊已经抓起沙发上的遥控器扔了出去。遥控器砸在墙上，电池飞出来，滚到周医生脚边。
周医生后退了一步，看向严峰：“严先生，要不……我先回避一下？”
严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抱歉，周医生，让您白跑一趟。费用照付。”
周医生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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