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牙口(1/2)
领导最近头疼。不是一般的头疼,是那种从太阳穴一直疼到后脑勺、吃止疼药都不管用的头疼。
起因很简单,祁家和严家为了一个位置,争得都快拿枪干仗了。会上拍桌子,走廊里甩脸色,
领导忍了一个月,终于忍不下去了。
“叫他们俩来。”领导对秘书说。
秘书小心翼翼地问:“哪俩?”
领导看了他一眼。秘书立刻明白了,转身出去打电话。
半小时后,祁云钟和严宗林坐在了领导办公室的沙发上。两人隔着半米距离,谁也不看谁。祁云钟看着窗台上的那盆绿萝,严宗林盯着地板上的某条裂缝。
领导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这两个人,沉默了很久。沉默到祁云钟开始数自己的心跳,沉默到严宗林觉得地板裂缝越来越深。
“你们俩,”领导终于开口了,“是不是觉得这个国家就你们俩能干活?”
祁云钟没说话。严宗林也没说话。
“一个在副国干了十四年,一个在副国干了八年。一个六十一,一个七十四。加起来一百三十五岁,干的事加起来还不如一个幼儿园小朋友。”领导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两人心上,“幼儿园小朋友还知道分享,你们呢?你们只知道抢。”
祁云钟的头低了下去。严宗林的头也低了下去。
领导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他今年六十八,比祁云钟大七岁,比严宗林小六岁,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这些天他一直在想一个办法,一个能让两家都闭嘴的办法。
想了好几天,终于想出来一个——返聘一位老干部,把那个位置占了。谁也别争,谁也别抢,肥水不流外人田,但也别想流进自己家的田。
人选他想好了。严老,前政治局委员,九十三岁,虽然年纪大了,但资历够,威望够,往那一坐,谁都得闭嘴。
领导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严老,是我。您身体怎么样?……好,那您来一趟,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半小时后,严老来了。
九十三岁,坐在轮椅上,被人推进来。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老树皮,眼睛半眯着,看起来随时会睡着。但领导知道,这个老人脑子清醒得很,比在场所有人都清醒。
“严老,有个位置空出来了,我想请您出山。”领导开门见山。
严老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光。
出山?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这句话了。他张了张嘴,想说“好”,但领导没给他机会。
领导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他的嘴上。严老的嘴微微张着,里面空荡荡的,上下两排牙,一颗不剩。
“严老,”领导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您牙都没了,还回去呢?安心休息吧。”
办公室里安静了。
严老的眼神从期待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失落,从失落变成了无奈。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牙的嘴说话漏风,发出的声音像秋天的风声,谁也听不清。
领导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拍了拍他的手背:“严老,您为这个国家操劳了一辈子,该享享福了。这些事,让年轻人去操心吧。”
严老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泪,是那种历经沧桑后的释然。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因为说话太费劲了。
工作人员推着轮椅,把严老送了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严宗林的脸白得像纸。他父亲的机会,没了。他的机会,也跟着没了。
领导回到办公桌后面,看着祁云钟和严宗林:“你们俩,也别争了。”
他翻开桌上的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中央党校县处级干部进修班”。
祁云钟和严宗林同时愣住了。
中央党校?他们这个级别的干部,去中央党校?不是去讲课,是去听课?
“领导,”严宗林忍不住开口,“我们这个级别……”
“你们什么级别?”领导打断他,“副国级怎么了?副国级就不能学习了?党的理论是不断发展进步的,你们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了?去,好好学,学三个月。”
祁云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明天报到。”领导说,“打车费自己花,不报销。”
两人站起来,灰溜溜地走了。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祁云钟回头看了一眼,领导正低着头看文件,连头都没抬。
门关上了。领导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耳边终于安静了。没有争吵,没有拍桌子,没有甩脸色,只有窗外的鸟叫声,叽叽喳喳,像在嘲笑什么。
消息传到高桥省,祁国栋正在批文件。
孙陆雨推门进来,脸色古怪:“老祁,你爸被发配到党校了。”
祁国栋笔尖一顿,抬起头。“什么?”
“和你爸一起的,还有严宗林。”孙陆雨把手机递过来,“你看,内部消息,两人同时进中央党校县处级干部进修班,学制三个月。”
祁国栋接过手机,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他忽然笑了。
“也好。”他说,“我爸这些年太累了,休息休息。”
孙陆雨看着他,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祁国栋问。
“你就不担心?你爸在党校,严宗林也在党校,两人天天见面……”
“那不更好?”祁国栋打断他,“天天见面,天天吵,领导看了更烦。到时候严家更没戏。”
孙陆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人,心真黑。”
“不是我心黑。”祁国栋拿起笔,继续批文件,“是局势如此。我爸不在官场,反而安全。严宗林不在官场,也安全。两家都消停三个月,对谁都好。”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父亲被送进党校,意味着短时间内无法再往上推。而那个位置,不会等人。三个月后,黄花菜都凉了。
他放下笔,看着孙陆雨:“陆雨,你说,如果我把你和高省长往上推一推,有没有可能?”
孙陆雨愣住了:“推什么?”
“高党强升一级,去竞争委员。你升正部级,上任省长。”
办公室里安静了。孙陆雨看着他,像看一个疯子。
“老祁,你疯了?我才当副部级多久?高省长也才正部级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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