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牙口(2/2)
“年限不是问题。”祁国栋站起身,走到窗边,“问题是能力。你们俩的能力,够得上。”
孙陆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他知道祁国栋的脾气,这个人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祁国栋当天晚上就给领导打了电话。
“领导,我是祁国栋。”
“嗯。”电话那头,领导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水。
“领导,我想跟您汇报一个事。关于高桥省的人事安排。高党强同志在省长岗位上干了多年,经验丰富,政绩突出,我建议把他往上推一推,争取副国级,竞争委员。另外,孙陆雨同志年轻有为,工作扎实,建议升正部级,接任省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领导笑了。那笑声不大,但祁国栋听得出来,那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天真”的笑。
“国栋同志,你知道你刚才说的两个人,都什么年纪吗?”
祁国栋想了想:“高省长五十出头,孙陆雨四十。”
“五十出头,四十。”领导重复了一遍,“你知道在他们这个年纪,能当上正部级、副国级的,全国有几个吗?”
祁国栋没说话。
“高党强同志在高桥省省长位置上干了不到两年,年限不够。孙陆雨同志在副部级位置上也不到两年,年限更不够。按照组织程序,他们现在还不能往上走。而且,他们太年轻了。年轻是好事,但太年轻了,容易出事。让他们再历练历练,磨磨性子。”
祁国栋握着手机,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有一万句话想说,但一句都说不出来。
领导继续说:“你们高桥省,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发展。是把你那个网红效应转化成实实在在的经济增长,是把高桥省建设成全国标杆。省委三人小组,你、高党强、孙陆雨,要团结一心,把工作做好。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领导,我……”
“国栋同志,”领导打断他,“我知道你想什么。你觉得你父亲被送去党校了,严家可能会趁机发力,所以你想把高党强和孙陆雨推上去,巩固你们祁家的势力。对不对?”
祁国栋哑口无言。
“你错了。”领导说,“你父亲被送去党校,不是因为你父亲做错了什么,是因为他和严宗林两个人把系统搅乱了。这是惩罚,不是针对你父亲一个人。严宗林也被送去了,你看到了吧?一碗水端平。”
“至于严家,你不用担心。严宗林在党校,严文章在部委,严文化刚被军委副主席训过话。他们现在自顾不暇,没空对付你。”
祁国栋愣住了:“严文化被军委副主席训话?”
“你不知道?”领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看来你父亲没告诉你。严文化想去找你麻烦,找了个上将帮他传话,结果那个上将一查你的背景,吓得主动申请调二线了。后来军委副主席亲自出面,把严文化叫去谈了一次话。具体内容我不清楚,但据说严文化出来的时候,脸都是白的。”
祁国栋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所以,”领导总结道,“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搞什么人事布局,是把高桥省的工作做好。你那个网红效应,别浪费了。好好干,别让你父亲操心。”
电话挂了。祁国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心里五味杂陈。
他刚才差点被领导骂,但他一点都不难过。因为他听到了一个让他心情大好的消息——严文化被军委副主席训话了。
但转念一想,他又开始庆幸。还好他升得快,没赶上这些破规矩。要是现在才轮到他,什么年限不够、太年轻、再历练历练,他估计还在哪个县里当县长呢。功劳全让别人抢了,他连汤都喝不上。
祁国栋越想越觉得后怕,越想越觉得自己运气好。
他拿起手机,给父亲发了条消息:“爸,听说严文化被训了?哈哈哈。”
过了一会儿,祁云钟回复:“我在党校,别打扰我学习。”
祁国栋看着那条消息,笑了。学习,学什么习?都是做样子的。
他又给领导发了一条消息:“领导,那我再提一个人。王启明同志,原江北省委书记,现在在中央某部委任职。他的能力您也知道,能不能往上推一推?”
过了很久,领导回复:“王启明在那个位置上还没到年限,需要等到九月才能考虑。而且,竞争副国的同志不少,他不是最有竞争力的。”
祁国栋看着那条消息,叹了口气。九月,还有好几个月。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他又发:“那其他同志呢?二十三个候选人,总不能一个都不上吧?”
领导这次回复得很快:“其他同志?其他同志干得还不如严宗林呢。和祁云钟就更不能比了。”
祁国栋看着那条消息,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孙陆雨在外面敲门问“老祁你怎么了”。
“没事!”祁国栋冲着门喊,“领导夸我爸呢!”
孙陆雨在门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你爸不在,领导隔着电话夸?你喝多了吧?”
祁国栋没理他,继续看那条消息。干得还不如严宗林,和祁云钟更不能比。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在领导心里,他父亲祁云钟,是二十三个人里最出色的。
够了。这就够了。
祁国栋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上面有一盏灯,灯很亮,照得他眼睛有点花。但他不想闭眼,因为他怕一闭眼,就会笑出声来。
同一时间,京城,中央党校。
祁云钟坐在宿舍的床上,面前摊着某本专供高层领导的书。他看了半个小时,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不是不想看,是脑子里全是别的事。严宗林住在他隔壁,两人刚才在走廊里碰见了,互相点了点头,谁都没说话。点完头,各自回屋,关门。
祁云钟叹了口气,合上书,躺下。
床板有点硬,枕头有点低,被子有点薄。但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三个月后,那个位置还会不会等着他。
窗外的夜色很深。党校的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他笑了。笑着笑着,就睡着了。
梦里,他坐在那个位置上,面前是长长的会议桌,两边坐满了人。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忽然发现自己的牙没了。一颗不剩,光秃秃的牙龈,说话漏风。
他猛地惊醒,摸了摸自己的牙。还在,一颗不少。
他长舒一口气,躺回去,再也不敢睡了。
而千里之外的高桥省,祁国栋正在做一个大胆的决定。既然领导不让推人,那他就自己干。
反正他还年轻,有的是时间。他要把高桥省建设成全国第一,让所有人都闭嘴。
他拿起笔,在文件上写下一行字:“关于高桥省未来五年发展规划的补充意见。”
写了第一句,他就卡壳了。
他想了想,把那行字划掉,重新写:“关于高桥省未来三年发展规划的补充意见。”
三年太长,只争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