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杀使臣(1/2)
御书房内,烛火明灭不定。
沈梦雨立在舆图前,指尖划过滇南连绵的山脉,停在那道蜿蜒的边境线上。她的话音刚落,便听见几声压抑的咳嗽——那是礼部侍郎惯有的姿态,每逢听见不合礼制的言论,他总要这样清一清嗓子。
“此言差矣。”果然,侍郎捋着胡须站了出来,袍角一振,“我中原王朝立国百余年,何曾有过主动求和之举?南昭蕞尔小邦,竟要朝廷遣使议和,传出去,诸藩怎么看?”
附和声四起。兵部的人更直接,指着舆图上标红的几处据点:“前日王师已克复三城,贼势渐蹙,正宜乘胜追击。此时言和,将士血战之功,岂不尽付东流?”
沈梦雨没有急着反驳。她只是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激动的面孔:“诸位可算过这笔账?”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慢慢展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滇南之役的粮秣消耗、民夫征调、银钱拨付。“自开战以来,户部已拨银二百四十万两。滇南山道崎岖,每石军粮运抵前线,沿途损耗超过七成。川滇两省去年因征夫而荒废的田亩,至今仍有三千顷无人耕种。”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若再打下去,就算最后灭了南昭,大梁要花多少钱?要死多少人?那些损耗的粮食,若是用来赈济今年黄河决口淹没的州县,能活多少百姓?”
室内安静了一瞬。有人想开口,却找不出反驳的由头。
沈梦雨将竹简搁在案上,语气平缓:“和谈不是示弱,是算账。南昭弹丸之地,本就不值得大梁倾举国之力。与其为了一口气耗干自己,不如坐下来谈个明白。”
她抬眼看向那些官员:“边疆的面子,和中原的里子,哪个更重要?”
御书房外,夜风穿过回廊,将烛焰吹得晃了晃。光影明灭间,没有人再说话。
太和城的王宫建在苍山脚下,石砌的宫墙高耸,檐角悬着的铜铃被山风吹得铮铮作响。
使臣是午时进城的。沈梦雨选的人很妥帖,礼数周全,带来的国书用词谦和,甚至主动提出可以减免南昭三年的进贡。使臣在大殿上念完国书,躬身等着回复。
蒙延晟半晌没说话。殿内安静得能听见铜铃在风里的低吟。
“沈梦雨倒是会算账,”他终于开口,声音像砂石碾过铁板,“可她的账本上,只算了南昭的粮,没算南昭的地。”
他站起来,一步步走下台阶。使臣的额角沁出汗珠,仍勉力保持着仪态。
“安阳的冬天,”蒙延晟停在使臣面前,低头看着他,“比这里冷得多。那年我十岁,被关在牲口棚里和骡马过冬。那时候我就想,等我有朝一日回了南昭,要让这片疆土往北扩三千里——把那些冬天冻死人的地方,都收进南昭的版图里。安阳人拿我当畜生养,我就拿他们的国土当牧场。”
使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蒙延晟摆摆手。
“你回去告诉沈梦雨,南昭的账,不是用几车粮食和三年贡银就能抹平的。”
使臣被押下去的时候,抚远王蒙延晓从偏殿疾步走出,一把抓住兄长的臂弯:“王兄!沈梦雨开出的条件,抵得上我们打十年仗。将士们已经疲惫,粮仓见底,此时和谈是最——”
蒙延晟甩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让蒙延晓踉跄了两步。
“你也要劝我和谈?”蒙延晟转过身,目光沉沉,“当年只有你信我能走到今天。怎么,如今坐稳了王位,你倒觉得我不该再动了?”
蒙延晓站直身子,胸膛起伏着:“我不是劝你不动。我是劝你看看眼下——南昭的国力撑不起你那张舆图上的野心。再打下去,即便拿下滇北三城,也不过是拿将士的命换几座空城。王兄,和谈不是认输,是休养。”
“休养?”蒙延晟嗤笑一声,走到殿中悬着的那幅巨大舆图前,抬手按在大梁与南昭交界的边境线上,“我幼年被送走时,南昭只有这么小一块。如今呢?”他的指尖往北划了一大段,“每一寸都是我打下来的。你让我这时候停下?”
他转过身,看着蒙延晓,眼里没有恨意,只有一种冷冰冰的笃定:“安阳人当年折辱我,不过是个由头。我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找谁报仇。我要的是南昭不再是夹在大国之间苟活的边陲小邦。沈梦雨想用几车粮食买我停手——她买不起。”
蒙延晓盯着兄长的眼睛,忽然看清了那里面没有愤怒,只有辽阔的、吞没一切的欲望。那个从安阳牲口棚里爬回来的少年,早就把屈辱磨成了刀,而刀锋所指,从来不只是一个人、一座城。
“将士的命,我会给抚恤。”蒙延晟走回虎皮大椅坐下,语气淡淡,“部落的粮,我会从新打下来的州县征。蒙延晓,你是我唯一信得过的兄弟,所以这话我只说一遍——南昭的刀不收,不是因为我忘不了牲口棚,是因为往北那片地,我还没拿够。”
他抬眼看向殿外侍卫:“告诉沈梦雨,要谈可以。拿滇北六州的地契来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