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出手(2/2)
第五个人不知何时从侧面绕到了她身后,一刀劈下来。青鸾察觉到背后的风声时已经来不及完全闪避,只得硬生生侧了半个身子,刀锋擦着她的左肩过去,划破了衣袖,渗出一线血。她吃痛,动作慢了半拍,第六个人趁机欺近,一脚踹在她小腹上,将她整个人踢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青鸾滑落在地,短刃还攥在手里,可嘴角已经渗出血来。她撑了一下地面想站起来,左肩的伤扯得她眼前发黑。而屋里还有三个活人,加上后门又涌进来两个,一共五个人影朝她围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用刀撑地,站了起来。血从她左肩的伤口渗出来,浸透了半边衣袖,在月下泛着暗色的湿光。她没有退,也没有看陈姝,只是把短刃重新横在身前,刃口对着那五个人。
“走不了了。”她说,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事。
陈姝站在她身后几步处,赤着脚,脸色惨白如纸。大不了一死,她想着,可是,还没给爹报仇,她不甘心。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声急促的惨叫,像是有人被一刀割断了喉咙。第二声、第三声紧随其后——院墙外面有人接二连三地倒下了。
门被一脚踹开。
来人穿了一身夜行短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他跨进门的第一步就踩住了门槛边一个刺客掉落的短刀,鞋底碾上去,刀身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哀鸣,像是在替它被踩的主人先低了一回头。他扫了一眼屋内,目光从地上倒着的尸首掠过,从墙上的血痕掠过,从青鸾左肩的伤和她嘴角的血掠过,最后落在围着她那五个人身上。
一句话没说。
他往前踏了一步。就一步。可那一步落地的同时,他右手的刀已经横了出去。出刀的角度很刁,不快,却让人避无可避。最近的那个刺客被他刀背拍在太阳穴上,眼睛一翻直接栽倒在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第二个转身要挡,他的刀已经收回来变刺为挑,刀尖从那人持刀的腕下滑过,挑断了腕筋,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那人抱着手腕跪了下去,嚎叫声撕破了夜的寂静。
剩下三人见状同时扑了上来。他没有退,反而往前迎了一步。左肘撞开第一个,右腿扫倒第二个,第三个的刀已经到了面前——他侧头躲过,刀锋擦着他的耳廓过去,削断了几根鬓发。可他顺势近身,左手一把钳住了那人握刀的手腕,右手刀柄反手砸下去,砸在那人肘关节上,骨节错位的声音在月色下清晰得像掰断一根干柴。那人痛得弓起了身子,被他随手掼在地上,后脑磕上砖地,闷响一声便不再动了。
整个过程不过三次呼吸的工夫。五个人,都躺下了。有人昏了,有人断了腕,有人蜷着身子嘶嘶地吸冷气。来人站在满地狼藉中间,刀还握在手里,刃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汇进青鸾方才流下的那摊血里,无声地融在一起。
他侧头看了一眼青鸾。她靠在墙上,短刃已经垂了下去,左肩的血把半边衣袖染得发黑,嘴角的血痕也干了,贴在皮肤上像一道褐色的裂纹。她的目光落在他握刀的手上——那手上有一道旧疤,从虎口斜着延伸到小指根。她认得这道疤。她抬头去看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蒙面的黑布上方微微眯了一下,像在说“别出声”。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到门口。脚步不快不慢,踩过地上歪七扭八的尸首和血迹,没有回头。经过门槛时他脚边碰了一下那个先前被他踩过的短刀,他低头看了一眼,用鞋尖把它拨到墙角,免得绊到后面的人。
然后他侧身让开门口,朝陈姝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示意她走。
陈姝第一个动了,赤着脚冲出门,踩过地上的血和落叶。青鸾撑着刀跟在她身后,步子踉跄了一下,左手捂着肩,右手攥着短刃始终没有松开。独弥从院墙的暗影里闪出来,什么也没问,只是跟在最后面,将院门从外面合上。他看了一眼蒙延晓的背影,什么也没说,快步追上陈姝和青鸾,领着她们穿过西角门的暗巷,消失在一片浓重的秋夜阴影里。
蒙延晓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院门口,把蒙面的黑布往上拉了拉,确认遮住了脸,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握刀的手——那道旧疤沾了血,在月光下发暗。方才青鸾看见这道疤了。他微微皱了下眉头,在袖口上擦了擦手背,把血迹抹掉。然后他转过身,不紧不慢地走向王宫西侧角门的方向。月光斜斜地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步态和来时一模一样,稳,平,不急不躁,像只是一个路过此处、恰好听见动静的夜行人。没有人看清他的脸,没有人认得出他的背影。他从角门出去,拐进巷弄,摘了蒙面布塞进怀里,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像任何一个夜归的藩王一样,沿着太和城空荡的主街往回走。
秋风扫着落叶在他脚下打旋。他没有回头。
段伽罗坐在寝殿里,捻着新的骨珠,等了一夜。天亮的时候,侍女回报:“人没成。不知道是谁出的手。来的人蒙了面,身形认不出,把人都放倒了就走了。”
段伽罗的手指停住了。她望着窗外那棵桂树,花还在开,香气还是那样甜腻地漫进来。她慢慢松开了手中的骨珠,没有攥碎,只是松开了。
“知道了。”她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她自然知道蒙延晟一定会做准备,可是没想到会这样周全。
她转过头,看向铜镜里自己的脸。镜中的女人眉目平静,看不出喜悲。可她的手在袖中攥成了拳,指甲陷进掌心里,掐出四道深深的月牙痕。
“去查。”她说,“查出那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