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暴雨前夜（1/2）

太和城的暮色沉得像一块浸了血的铁。

蒙延晓站在城楼上，风从北面来，裹着远处隐约的烽烟味。他知道，那烟是从蒙延晟的方向升起来的。半个月——兄长临走时伸出五根手指，说至少半个月。可如今才过去七天，城里的粮仓就见了底，段甫章的党羽在朝堂上像蛀虫一样啃噬着最后一点根基。

“殿下，段甫章又在朝会上弹劾您私调兵马。”独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他永远站在蒙延晓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像一道影子。这道影子只认蒙延晓，不认蒙延晟，更不认南昭国——可如果段家真的得了势，独弥眼里的光也会灭掉。

蒙延晓没有回头。他想起三天前，自己秘密签发的调兵令，五百精骑本该昨夜就出城驰援蒙延晟。可今早斥候来报，城北的驻军营地空了，段甫章的人提前接管了防务，说是“奉旨整编”。五百人，连人带马，像一滴水落进滚油里，连响都没听见就没了。

“他知道我们要做什么。”蒙延晓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段甫章在朝中经营三十年，我们动一步，他看三步。”

独弥沉默片刻：“属下可以带人去截——”

“截什么？截自己的兵？”蒙延晓苦笑，“他等着我们动手。只要我们先拔刀，他就是‘平叛’的忠臣。”

风更大了，吹得城楼上的旗帜猎猎作响。蒙延晓忽然想起小时候，蒙延晟带他站在这里，指着远处的山说：“延晓，你看，太和城像不像一把锁？锁住了南昭的咽喉。”那时他不懂，现在他懂了——这把锁的钥匙，从来不在蒙家手里。

段甫章在朝堂上发难，用的永远是“祖制”“先例”“忠孝”这些词。他不用刀，他用规矩杀人。蒙延晓每退一步，他就进一步；蒙延晓每忍一次，他就逼一次。直到今天，蒙延晓连调兵的手令都出不了城门。

“殿下，”独弥忽然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犹豫，“如果……如果大王那边……”

“不会。”蒙延晓打断他，可自己的心里却在发颤。蒙延晟临走时那个眼神，他记得太清楚了——兄长把整个南昭的命脉交到他手里，说“坚持半个月”。可如果半个月后，蒙延晟回不来呢？

夜幕彻底落下来。太和城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像垂死的眼睛。蒙延晓站在黑暗里，忽然想起段甫章今天在朝会上说的最后一句话：“代理朝政者，终究只是代理。”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退朝后，独弥在偏殿里一拳砸在柱子上：“他调的是京畿大营，三千人，今夜就能到城下。”

蒙延晓站在窗前，看着宫墙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三千人。太和城的守军满打满算不过八百，还分散在四座城门。段甫章甚至不需要真的攻城，只要把兵往城下一摆，城里那些墙头草就会自己倒过去。

“段明远那边，最近怎么样了？”蒙延晓忽然问。

独弥一怔，随即压低声音：“按殿下的吩咐，一直在暗中递话。段甫章把兵权交给心腹将领，却让段明远在家闲着，段明远嘴上不说，心里早就憋着火。上个月段甫章当众骂他‘不成器的东西，段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段明远回去砸了一屋子东西。这些日子，他身边的门客、酒友，不少都是我们的人，天天在他耳边吹风——说段甫章在外头拼死拼活，图的还不是给段家挣一份基业，可到头来连个正经差事都不给亲儿子，反倒便宜了外人。”

蒙延晓嘴角微微一动：“段甫章只有一个儿子，偏偏这个儿子对他满腹怨气。段甫章越往前走，段明远就越觉得自己被晾在一边。父子之间的裂缝，不用我们动手，自己就会裂得更大。”

独弥点头：“段明远那个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殿下只是轻轻推了一把，他就顺着坡往下滑了。”

“还不够。”蒙延晓转过身，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烧，“段甫章今天发兵，说明他已经不打算再等。那我们就再加一把火——让人给段明远递个信，就说他父亲这次‘清君侧’若成了，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他这个不肖子，省得日后丢段家的脸。”

独弥微微一惊：“这……段明远会信吗？”

“他信不信不重要，”蒙延晓说，“重要的是段甫章信不信。段甫章生性多疑，只要他察觉儿子最近跟外面的人走得近，他自己就会先乱。他乱了，我们才有喘息之机。”

他顿了顿：“段甫章用‘清君侧’逼我们，那我们就用段明远逼他。他再往前一步，他儿子的命就别想要了。”

独弥点头，转身就要走，却又被蒙延晓叫住。

“还有，”蒙延晓走到案前，从暗格里取出一枚骨雕的令牌，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猎鹰，“传我的话，让白山部那边动起来。”

独弥盯着那枚令牌，瞳孔微缩。白山部——蒙延晓母亲的母族，盘踞在西北境雪山脚下，三百年来游离于南昭朝堂之外，却始终握着一支不容小觑的力量。蒙延晓身上流着一半白山部的血，这层关系明面上无人敢提，暗地里却是一根扎在南昭心脏上的刺。

“这些年白山部一直在暗中筹谋，等的就是这一天。”蒙延晓把令牌递过去，“段甫章以为他围了太和城就赢了？城外三千兵，城里的八百守军，他算得清清楚楚。可他没算过白山部的骑兵从西北到太和城，快马只要两天。”

独弥接过令牌，掌心竟有些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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