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暴雨前夜（2/2）

“段甫章的兵明早到城下，”蒙延晓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被围困的人，“白山部后天就能到。只要城撑过这两天，段甫章就是瓮中之鳖。”

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案上的烛火一阵摇晃。蒙延晓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像一颗摇摆不定的心。

独弥走后，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偏殿。

宫道上的风比城楼上更冷，巡夜的禁军举着火把从身边走过，见他独自一人，想要跟随，被他抬手止住。他沿着长长的宫墙往西走，绕过两重宫门，又穿过一道夹巷，最后停在一座偏僻的小院前。院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他推门进去。

陈姝正坐在灯下，手里缝着一件小衣，听见门响抬起头来。她看见蒙延晓进来，微微一怔，随即放下针线，起身行了个礼。

“殿下。”她的声音平静，目光却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便察觉到了什么。

蒙延晓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陈姝，落在里间的方向。帘子半卷着，里面灯影昏黄，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坐在榻边，正低头整理着什么。

陈姝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转回来。她看了蒙延晓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说不清的东西，然后她轻轻侧身，让开了里间的方向。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衫：“妾身去给殿下沏壶茶。”

她没有再多看蒙延晓一眼，脚步轻缓地绕过他，推门出去了。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院子里传来她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像刻意放慢了似的，最终消失在宫墙的转角。

屋里只剩下蒙延晓一个人。

他站在里间门口，没有进去。

青鸾坐在榻边，背对着他，正在整理一件叠好的衣裳。她的动作很轻，很稳，肩背挺直，呼吸均匀得像一潭深水。

她的耳朵始终听着四面八方的动静，她的手指始终离枕下的短刀不超过一尺。哪怕此刻她背对着门口，蒙延晓也知道，从他推门那一刻起，她的每一寸肌肉都已经绷了起来，只是外人看不出来罢了。

“殿下。”她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这么晚了，有事？”

蒙延晓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他的脚下。奇怪，真是奇怪，他怎会跑到这里来找她？来找一个大梁的细作？

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明早段甫章的兵就到城下了。”他说。

青鸾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动作，把衣裳叠好，放在榻角，然后转过身来。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平静、锐利，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刀。

“殿下是来告诉我，让我准备走？”她问。

蒙延晓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出了门去。

院子里，陈姝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壶茶，茶还冒着热气。她看见蒙延晓出来，微微欠身，神色如常，只是眼底那点说不清的东西，似乎更深了些。

“殿下慢走。”她说。

蒙延晓点了点头，没有回头，大步走进了夜色里。身后那盏灯一直亮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宫墙的黑暗里，才被夜风轻轻吹灭。

而屋里，青鸾坐在榻边，听着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慢松开了一直藏在袖中的手。掌心有一道浅浅的月牙印，是指甲掐出来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吹熄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