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章 风起(1/2)
“第一,倭国、高句丽细作及受贿通敌者,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依律审结,不得宽纵。牵涉各宅,何人知情,何人受贿,何人失察,逐一查明。有罪者按罪,失察者议处,不得拿一句仆从所为便轻轻揭过。”
“第二,恩荫之制,由吏部、门下省重议章程。荫子可给出身,须入官学,经考核方可注官。其员额、等次、考核之法,半月内拟状奏闻。”
“第三,国子监、州县官学,当斟酌扩充。经术、律令、书算之外,官作坊学徒名籍、考核年限,由国子监、将作监、少府监、尚书工部共议。”
“第四,百工器物,分清可卖与禁脔。正常市易,不得惊扰;关键技艺、图册、兵甲、盐铁、水利农具,不得私传外邦。市署、城门、驿馆依法稽查,敢借端勒索商户者,同样治罪。”
“第五,边州需用工匠,明定军功爵赏。愿往者厚给待遇,有功者依例授勋田,不许地方官强征,也不许把工匠当作流人。”
一道道旨意说下来,殿中静得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
文安站在班中,能看见不少人垂下的眼皮轻轻颤动。
他知道,这几道旨意未必能立刻落地。吏部怎么拟,地方怎么办,官学钱粮从哪里出,恩荫又会被世家如何变着法儿保留,后头都还有拉扯。今日在太极殿里定下的,只是一个方向。
可方向一旦写进诏书,便不再是他一个人在县里摸索的东西。
旧门可以拖延,可以暗抗,可以在章程里塞自己的意思,却不能再像从前那样,理所当然地把仕途、学问、户口、技艺都攥在自家门内。
这已经足够。
李世民最后道:“今日之后,诸司各归本任,依旨办事。若有人阳奉阴违,暗中勾连,或以门第阻挠新政,朕不管他出自哪一房、哪一姓,国法在前,一体论处。”
“退朝。”
内侍尖细的唱礼声响起,百官躬身拜送。
文安随着众人直起身时,正看见前方卢承庆等人脸色发白,却仍得端着笏板,一步一步退出大殿。殿外天光已经亮开,晨光落在宫阙的琉璃瓦上,冷金色一片。
他心里没有多少得胜的轻快。
旨意写在纸上,只是第一层。吏部拟章时,恩荫的范围可以宽一寸,也可以窄一寸;官学招生时,谁能入学,谁被挡在外头,里头也有许多手脚;考课之法若没有可靠的人去查,州县照样能把虚数做成实数。
至于禁脔边界,若划得太宽,正常商路便被堵死;若划得太窄,又等于给人留下可钻的缝。
世家不会明着抗旨。他们更擅长在字句、名额、师承、评语和旧例里腾挪,把新章程慢慢改成自己能接受的样子。
寒门子弟也不是一入官学便个个贤能,若只重考试,不历实事,照样会选出会写文章却不会治民的人。
这些都是后话。
可李世民今日先把“该不该改”定成了“该怎么改”,便已把最难的名分拿在手里。往后诸司再争,争的也只是细则,不能再理直气壮地说,门第垄断仕途、技艺散落私门,乃是天经地义。
一场朝会,到此算是落了槌。本该处于风暴中心的长安县,却意外地跳出了,也不知是李世民有意为之,还是无意为之。
退出太极殿,外头的天光已经铺满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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