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分薯种(2/2)
日头往西偏过半个屋檐的时候,祠堂大厅里的分拣才算见了底。
三千来斤红薯摊在草席上,翻来覆去拣了一个多时辰。做种的单独归在一处,个头适中,形状端正,表皮光整,没有虫眼病斑,也没有割伤。
老汉们看皮色,妇人们擦泥铺草,年轻后生搬运空筐。一筐一筐码到厅前,各自插着木牌,写着地块与拣选的日子。
最后算下来,薯种有数百斤。
分拣时,也有过一回争执。两个老汉捧着一块大薯,都说是好种,个头足,皮色亮,争着要往种筐里放。
文安过去看了,那薯瞧着完好,指尖在一处微微发软的地方按了按,表皮下隐隐透着一块暗色,是起薯时碰着了,外头看不出来,里头已经伤了。
“这块做不得种。”他拿刀轻轻划开,皮下一圈肉色发褐,“伤在里头,入窖一发热,先烂它,再带坏旁边的。种薯不必挑最大的,中等、端正、无伤,最稳。大薯切开也能做种,那是以后的法子,今年先整薯下种,稳妥。”
两个老汉这才服气,把那块大薯拣去口粮筐,逢人便说,郎君的眼睛毒,皮下的伤都瞧得见。
文安蹲在席边,拿起一块搁回筐里,又把一块碰破皮的拣出来,丢进旁边的小筐。那小筐里的,都归张婶,趁鲜蒸食,不能再久放。
“种就这么多。”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对张九道,“多了窖里放不下,也不必贪多。先把这几百斤种好,明年苗育出来,再分地块,一步一步来。”
张九连连点头,目光落在那一筐筐薯种上,像看着什么易碎的物件。
文安看了他一眼,道:“走,入窖。”
薯窖在祠堂后头,三处并排,是上午刚挖成的。窖口收得窄,只二尺来宽,底下放宽,像个小肚子,窖与窖之间隔着四尺实土。挖成之后敞了这半日,壁里的余气散得差不多了。
众人担的担,抬的抬,把薯种搬到窖边。文安先让人下窖,底部垫一层干细土,铺干草,四壁围好苇席,这才传筐下去。
“顺着壁码,一层一层来,中间留出空当,叫气走得通。”他蹲在窖口,朝底下吩咐,“每码两层,夹一层软草,薯块轻放,不许丢。顶上留空,不许码到窖口。”
底下的后生应了,筐筐传下去,薯块贴着苇席一层层码起来。
文安不放心,三处都亲自下了一趟。短梯踩着下到窖底,四壁夯得平实,屈指敲上去,声音发实,没有空响。
他又看四角,黄土干爽,没有渗水的痕迹。第二处窖壁有一小块土色略深,是原先草根存的湿气,他让人铲掉,重新垫了干土。第三处码得急了些,有两块薯碰在一处,他叫人停下,重新码过,中间补了草。
三处都看过,才封口。
窖口架上短木,铺茅草,压了土,只在顶上留一个通气孔。孔不大,拳头粗细,孔边扎了个小草帽,挡雨用。文安叮嘱道:“刚入窖,气孔开着,散散热气。夜里有霜,拿草把孔遮一遮,白日再掀开。等天再冷,慢慢加土,不能一下封死。”
“还有一桩,记住。”文安又道,“下窖查验,两人搭伴,灯先垂下去探一探,灯焰发暗、灭了,人立刻上来,先通风。窖里薯块发热,积的气能闷倒人,闻是闻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