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分薯种(1/2)
这些话不只是说红薯,也是说人命。庄户人听得出来,纷纷点头。张九更是叫村正一条条记下,说这是庄上以后储薯的规矩。
旁边几个庄稼汉听得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佩服神色。
他们只当这是将作监里传出来的技法,心里越发珍惜,觉得郎君连挖个窖都比旁人讲究。文安若知道他们这般想,多半会失笑。这些东西哪里算将作监技法,不过是农人一年一年攒下的经验,再加上他自己知道红薯习性罢了。
张九郑重地对众人道:“郎君说的关窍,你们都记牢。回去也同家里人讲,以后挖窖,照着来,别毛手毛脚糟蹋东西。”
众人齐声应了。
文安道:“窖先敞一敞,叫壁里的余气散一散,别急着把薯种放进去。现在回祠堂,先分拣薯种。”
一行人收拾了工具,随文安回到祠堂大厅。
厅角那几堆红薯已经被搬到中间,草席铺了一地,旁边另放着空筐、木牌和干草。文安蹲下,拿起一块红薯给众人看。
“记住,薯种不是越大越好,也不是越好看越好。要选个头适中、形状端正、表皮光滑、没有虫眼、没有病斑、没有割伤的。破皮的不要,冻过的不要,淋了雨、沾了泥水的先挑出来。薯种不能水洗,泥多了用干布擦,或者晾一晾。”
他把红薯轻轻放回筐里,又道:“拿的时候轻拿轻放,像拿鸡蛋,不是像扔石头。红薯皮一破,看着只是一道口子,入窖之后,烂的便是这一块。挑好的按地块分开,东坡的、西坡的、沙土里的,各插各的牌子,明年育苗,也能看出哪一片留种好。”
张九听得连连点头,立刻安排人分拣。
几个老汉负责看有没有病斑,妇人蹲在旁边擦泥、铺草,年轻后生负责搬运空筐。孩子们也想凑过来看,被张九挥手赶到门边,只许远远瞧着,怕他们乱跑碰翻了薯种。
文安站在厅中,看着一筐筐红薯被仔细分出来。
做种的,表皮完整,颜色鲜亮,单独放在干爽的筐里;做口粮的,另放一处;破皮、碰伤的,则挑出来交给张婶,说是今晚或明早蒸了吃,不能再久放。原先乱糟糟堆在一处的红薯,很快便有了次序。
张九又叫人取来木牌,每满一筐,便写上地块和拣选日子。哪一筐将来入哪一个窖,也要对着牌子记。
庄户人家不识几个字,可晓得这种事不能糊涂。今年若哪一块地出苗齐整,明年便多从那一块留种;若哪一筐坏了,也能顺着牌子查出是何时、何地、何人经手。
文安看见,没有阻拦。
制度不必一开始就精细得吓人,能叫人把责任记在明处,便已经胜过糊涂堆放。
祠堂外,日头已经斜到西边,天光变成淡金色。夜里秋报用的鼓被搬到晒场边,酒坛、果品和祭桌也陆续摆好,只等暮色落下。
而祠堂大厅里,头一筐挑好的薯种才刚刚铺上干草,还没有入窖。
新土的气息随风漫到门前,秋声可闻。远处有人试着敲了一下鼓,鼓声沉沉散开,又很快收住。庄里人都晓得,真正的三通鼓,要等天色暗透。
入夜祭祀,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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