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愧疚（2/2）

而他温南昭，为了寻兄，为了护兄，只身踏入那座牢笼，代替张起灵一守便是多年，尝尽无人孤寂与实验痛苦，这份仇怨，深埋骨血，绝非三言两语就能抹平。

雅间内的气氛愈发凝重，霍仙姑与吴邪的对峙尚未落幕，房门却被轻轻敲响，侍从身姿恭敬，目光径直落在温南昭身上，微微躬身道。

“温先生，我们老板和经理在三楼办公室等候，想请您过去一叙，有些旧事，想与您当面说清。”

话音落下，雅间内瞬间死寂。

吴邪、王胖子皆是一愣，看向温南昭，又看向侍从，满心疑惑，不明白新月饭店的掌权人为何会单独找南昭。

解雨臣和霍仙姑却神色了然，彼此对视一眼，眼底满是唏嘘，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温南昭抬眸，眼底没有波澜，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沉寂的漠然，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他轻轻点头，声音平淡无波：“带路。”

张起灵下意识上前一步，漆黑的眼眸看向温南昭，带着无声的担忧，温南昭却朝他微微摇头，示意无碍，随即跟着侍从转身离开。

墨兰幽香被走廊里的沉香取代，脚步踏在暗红色地毯上，悄无声息，却像踩在百年的时光长河里，一步步走向那段避无可避的过往。

三楼办公室，远比二楼雅间更显沉肃。

沉香袅袅，缠绕着檀木家具，窗外的夕阳透过雕花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张日山身上，将他百年不变的容颜衬得愈发沧桑。

他早已不再端坐，而是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大厅的喧嚣，脊背挺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与沉重。

尹南风站在一旁，眉宇间满是凝重，她能清晰感受到张日山周身压抑的情绪，那是积攒了许久的愧疚，是刻在骨血里的自责，此刻尽数翻涌，几乎要将他吞噬。

脚步声由远及近，房门被轻轻推开，温南昭缓步走入，而张日山也缓缓转身，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

当年那个意气风发、跟在佛爷身边守护九门的张日山，就算是容颜不变，但如今也已是满脸沧桑，守着一座新月饭店，守着一段不敢触碰的过往。

而当年那个为了哥哥，甘愿身陷囹圄的温南昭，历经磨难，眉眼依旧清俊，却早已没了年少的温度，只剩一身沉寂。

张日山的嘴唇微微颤抖，那双浸满沧桑的眼眸里，再也没有往日的威严与从容，只剩下化不开的愧疚与歉意，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极哑的呢喃，带着无尽的怅然：“南昭……是我们委屈你了。”

他永远记得，当年佛爷下令将张起灵送入格尔木疗养院时，温南昭在前不久还在说要找哥哥，而且张起灵在哪的线索还是他张日山给的。

他明知佛爷的决定有自己的利益划分，明知九门安稳与张家秘密系于一线，可他更清楚，是他们，是张启山，是他张日山，亲手将温南昭和张起灵推入了深渊。

他本该阻拦，却因为对佛爷的忠诚，因为九门的大局，选择了沉默，眼睁睁看着温南昭为了救兄，一步步走进那座人间炼狱，受了多年的孤苦。

这份亏欠，比山还重，比海还深，多年时光，未曾消减分毫。

尹南风垂首而立，声音带着敬重与歉意：“温先生，当年尹家受您大恩，却未能护您周全，是尹家的不是，这些年姑奶奶从未有一日心安，日日都在愧疚中度过，守着新月饭店，也是守着一份等您归来的念想，直到她离开人世。”

温南昭看着眼前满心自责的张日山，没有说话，也没有质问。

这么多的折磨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情绪，怨恨也好，愤怒也罢，在岁月的冲刷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是静静站着，目光落在张日山身上，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段早已落幕的过往，周身的气息，冷得如同雪山之巅的寒冰。

张日山望着他漠然的眼神，心口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多想说一句对不起，多想弥补对温南昭的亏欠，可他知道，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任何弥补都换不回温南昭失去的意气风发，换不回他本该安稳顺遂的人生。

张日山缓缓抬手，想要触碰眼前的人，却又在半空中停下，最终颓然放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是我和佛爷，对不住你……是我们害了你，害了你们。”

“佛爷当年有他的不得已，乱世之中，九门身不由己，可我，不该袖手旁观。”

“这些年，我守着新月饭店，守着九门的规矩，守着佛爷的遗愿，可每到深夜，总能想起你当年的样子，我……”

他顿住，再也说不下去，眼底翻涌着泪光，许久的隐忍与坚强，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宿命二字，大抵如此，多年前的一念之差，一次沉默，造就了如今的相见无言，满心愧疚，无处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