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对不起(1/2)
沉香袅袅依旧,却在凝滞的空气里散得愈发缓慢,窗外夕阳沉得更低,雕花窗棂投下的光影斜斜拉长,将办公室里的沉默割得支离破碎。
楼下隐约传来车辆喧嚣、人群躁动,混着吴邪一行人砸破新月饭店、夺门而出的纷乱声响,隔着厚重的木门遥遥传来,反倒衬得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方才张日山满心愧疚翻涌,闭眼强压着眼底翻涌的酸涩与无尽怅然,整个人陷在百年的自责里无法自拔。
尹南风立在一侧,眉头紧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既不知该如何劝慰,更不知该如何化解这桩横亘百年的旧怨,只得陪着一同沉默,任由压抑的气氛在屋内蔓延。
温南昭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周身那股淡漠的寒气本就未曾散去,此刻被这无尽的沉默耗着,眉眼间终于漫开一丝极淡的烦躁,清冷的眸底掠过一丝不耐,原本平静无波的面容,也覆上了一层薄霜。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指节早已恢复了平日的温度,可看向闭眼不言的张日山,语气依旧是冰冰冷冷,没有半分波澜,却字字清晰,戳破了这看似沉重的沉默:“所以呢?很愧疚?然后呢?”
三句简短的质问,不带丝毫怒火,却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瞬间打破了屋内死寂。
张日山身子猛地一僵,缓缓睁开眼,那双历经百年沧桑、向来沉稳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满是猝不及防的慌乱,睫毛微微颤抖,眼底的愧疚还未散去,又添了几分手足无措。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面色漠然的温南昭,喉头滚动了几下,原本堵在心底的千言万语,那些愧疚、歉意、悔恨,在此刻竟全都堵得说不出口,只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南昭,我……”
他活了百年,守着新月饭店,守着九门规矩,见惯了风云变幻,应对过无数棘手场面,向来从容不迫、运筹帷幄,可在温南昭面前,所有的镇定自若尽数崩塌。
他想弥补,想倾尽所有偿还当年的亏欠,可看着温南昭这副淡漠到仿佛与世隔绝的模样,他忽然明白,眼前的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为了寻兄、眼底还带着几分执拗暖意的少年。
岁月与磨难早已磨去了他所有情绪,自己这份迟来百年的愧疚,在他面前,既廉价又多余,甚至连一句原谅都不配得到。
尹南风见状,连忙上前半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尴尬僵局。
她神色依旧凝重,却多了几分沉稳,对着温南昭微微躬身,语气敬重又带着几分恳切:“温先生,当年之事,错全在九门,在佛爷,在张副官,可……”
尹南风闭上眼,也不管张日山的死活了。
“可这些与您的恩恩怨怨牵扯不上新月饭店,姑奶奶说了,我们新月饭店永远站在您这边”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温南昭,目光坦诚:“新月饭店守了这么多年,一来是守九门的根基,二来,也是守着一份等您归来、向您赔罪的念想。”
“姑奶奶临终前还再三叮嘱,若是日后您踏足新月饭店,务必以最高之礼相待,倾尽尹家所能,满足您一切要求,只求能稍稍弥补一二。”
弥补?弥补什么呢?温南昭猜想,那个单纯直率热烈的尹新月,恐怕是后悔没有帮助到他,后悔没有找到他,后悔没有在关键时候派上用场,可这些并不是她必须要做的,温南昭也不怪她。
所以温南昭淡淡瞥了尹南风一眼,清冷的眸光没有丝毫动容。
他厌的,是这百年后依旧拖泥带水的沉默,恨的,是当年他们为了所谓大局,亲手将兄长推入深渊,更将自己拽入无尽炼狱。
可如今,再多的怨怼,早已耗在了岁月里,只剩满心的漠然。
他微微蹙眉,那丝烦躁愈发明显,语气冷得没有半分温度:“没必要这么做。”
温南昭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当年的事,是非对错,于我而言,早已没有意义,我守在疗养院,是为了我哥,与九门无关,如今出来,也不是为了讨要一句道歉。”
他抬眸看向张日山,目光平静无波,没有恨,没有怨,只剩彻底的淡漠:“你们愧疚,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不必在这里耗着,也不必用这份愧疚困住彼此,我没功夫陪你们沉浸在这无用的情绪里。”
张日山心口又是一紧,眼底的慌乱与颓然更甚,他缓缓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痛楚,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至极的笑意。
是啊,他早该明白,温南昭从不是会被这些情绪牵绊的人,百年的苦难,早已让他心如磐石,自己这份迟来的愧疚,不过是自我感动,于温南昭而言,只是无尽的打扰。
“我知道,你不需要,可我……放不下。”
张日山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怅然与无奈:“当年我明明可以阻拦,却因为忠诚,因为大局,选择了沉默,眼睁睁看着你走进那座牢笼。”
温南昭懒得再听这些旧事重提,转身便朝着门口走去,墨色的衣摆划过冰冷的地面,不带一丝留恋。
他脚步沉稳,没有丝毫停顿,语气淡漠依旧:“既然当时做了,那就得承担所得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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