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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已经过去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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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冷潮湿的山洞里滴水声断续砸落,水珠坠在青石地面,碎开一圈圈深色水渍,像极了张塌塌此刻纷乱无措的心绪。

他方才那句卑微乞求的话音飘在寒凉空气里,轻飘飘的,却又重得压在两人之间,连洞外穿林而过的夜风都放轻了动静,不敢搅碎这层易碎的平和。

温南昭手腕被粗麻绳捆着,粗糙的绳结磨得皮肉泛红,细细的勒痕嵌进皮肤,隐隐透出一点淡红。

他缓缓抬了抬被束缚的双手,动作轻缓,没有半分挣扎对抗的戾气,只是一双清透的眼静静落在张塌塌苍白憔悴的脸上,声音依旧带着久病耗损后的沙哑,平淡无波:“解开绳子。”

短短四个字,没有斥责,没有怨怼,听不出喜怒,却让僵立在床沿的张塌塌浑身猛地一颤。

他方才还沉浸在害怕被厌弃的惶恐里,听见这话的第一反应不是放松,反而是心头一紧,下意识以为温南昭是要借机离开,眼底刚刚褪去几分的慌乱再度翻涌上来,塌陷的肩头绷得笔直,指尖蜷缩得更紧,青白的骨节几乎要掐进掌心。

他迟疑着往前挪了极小一步,脚步轻得如同踩在棉花上,生怕惊扰了眼前人,漆黑的目光死死锁着温南昭的神情,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一毫的厌恶或是逃离的念头。

见少年眉眼平静,没有半分要挣脱逃跑的防备模样,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下半截,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两下,哑声应答:“好。”

他说话时气息都放得极柔,与先前那个蛮横禁锢、强行喂食的男人判若两人。

张塌塌缓步走到床边,半蹲下身,视线与温南昭平齐。

常年游走深山古墓、与凶险机关毒虫打交道的一双手,布满深浅交错的旧疤,指腹粗糙坚硬,此刻却克制着全部力道,连呼吸都刻意放得绵长轻柔,唯恐指尖力道失控,再次磨伤温南昭本就脆弱不堪的手腕。

山洞里仅有的一点微光从岩壁缝隙渗进来,斜斜切过两人之间。

温南昭垂眸看着他的动作,清晰看见张塌塌脖颈处大片强碱腐蚀留下的斑驳疤痕,沟壑纵横,爬满整片颈侧,一直延伸到衣领之下,藏起更多不堪回首的伤痕。

他肩头因早年伤势微微塌陷,单薄的黑衣衬得身形清瘦孤冷,满身杀伐戾气尽数收敛,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温顺。

粗麻绳层层缠绕在腕间,绳结打得紧实,是先前为了防止他挣脱特意捆死的。

张塌塌指尖捏住绳头,动作慢得近乎迟缓,一点点拆解缠绕的绳圈,每松开一圈,便停顿一瞬,抬眼偷看温南昭的脸色,确认对方没有不适,才敢继续动作。

意识海里的系统301安安静静蛰伏着,没有出声打扰,机械的数据流轻轻浮动,默默记录着眼前这极具反差的一幕。

它心里清楚,自家孩子的性子,遇上张塌塌这份笨拙又纯粹的迁就,所有筑起的心防早已经悄悄裂开一道缝隙。

片刻后,最后一圈麻绳彻底松脱,落在青石地面,发出沉闷的轻响。

束缚消失的瞬间,温南昭下意识活动了一下手腕,来回转动,舒缓僵硬发麻的筋骨,腕间几道新鲜红痕格外刺眼。

张塌塌蹲在原地,目光牢牢黏在那几道勒痕上,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懊悔,垂在身侧的手抬了又落,几番想要伸手替他揉一揉,又怕自己粗糙的手掌会让他更难受,终究不敢触碰,只低声呢喃:“对不起。”

“过去的不必再提。”

温南昭收回手腕,轻轻放在身侧,抬眼望向山洞深处隐约传来水流声响的方向,空气里裹挟着淡淡的水汽:“我想洗一洗,身上沾着尘土,很不舒服。”

这句话像是给了张塌塌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他灰暗的眼底瞬间亮起一点微弱的光,方才萦绕周身的卑微无措散去大半。

他连忙站起身,动作都轻快了几分,却依旧维持着小心翼翼的分寸:“山后有一处溪流,水很清,不会有人过来,我带你过去。”

说罢,他侧身站在床边,微微弯腰,伸出手臂,却没有直接触碰温南昭,只是虚虚停在少年身侧,留出足够的距离,给足对方拒绝的余地。

温南昭撑着冰冷的石壁缓缓起身,因为被捆了许久,血液不流通,起身的一瞬脚下微微发软,身形晃了晃。

下一瞬,身侧一道黑影立刻上前,张塌塌虚扶在他胳膊两侧,没有实实攥住,只用一股轻柔的力道稳住他的身形,声音紧张:“小心。”

少年轻轻颔首,借着这股支撑力站稳,两人并肩朝着山洞外走去。

走出密闭阴冷的洞穴,山间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裹挟着草木与溪水的清润气息,吹散了洞内经年不散的霉腐潮气。

夜色还未完全褪去,天边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远山轮廓隐在薄雾之中,林间虫鸣细碎低吟,四下安静得只剩下两人错落的脚步声。

通往溪流的山道铺满湿滑青苔,石块嶙峋陡峭,每一步都需要格外小心。

张塌塌始终走在温南昭外侧,将陡峭险峻的一边挡在自己身前,时不时侧头叮嘱一句小心,目光时刻落在少年身上,只要温南昭脚步稍有不稳,他便立刻上前半步护住。

短短一段山路,走得缓慢悠长。

行至林间低洼处,一汪清冽溪流撞入眼帘,溪水自山巅蜿蜒而下,水底卵石清晰可见,水面浮着一层薄薄晨雾,水汽氤氲,冰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是这里。”张塌塌停下脚步,侧身让出位置。

“溪水是山泉水,干净,就是水偏凉,别泡太久,我就在岸边树下等你,有事喊我一声就好。”

温南昭轻轻点头,缓步走到溪水边,弯腰掬起一捧冷水拍在脸颊,连日积压的疲惫沉闷消散少许。

他褪去外层沾染尘土的外衣,露出内里单薄的衣衫,当衣衫顺着肩头滑落,遍布周身的大大小小伤口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微凉晨雾里。

岸边树下的张塌塌本是背对着他,刻意避开视线,恪守分寸,听见衣物摩擦的声响,下意识转头,目光扫过少年身躯的刹那,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僵在原地,呼吸骤然停滞。

少年单薄的躯体上,新旧伤痕交错纵横,触目惊心。

有汪家基地实验留下的狭长穿刺伤疤,深浅不一,蜿蜒盘踞在腰侧。

有数次下墓遇险,被机关、毒虫划伤的细碎血痕。

还有先前被他强行禁锢、拉扯磕碰留下的新鲜淤红,层层叠叠,几乎没有一块完好光洁的肌肤。

单薄皮肉之下,嶙峋的骨骼清晰凸起,看得出来长久以来营养匮乏,身形清瘦得让人心头发紧。

张塌塌定定站在原地,漆黑的瞳孔猛地收缩,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他从前只知晓温南昭被汪家追捕、受尽刁难,却从未亲眼见过这般惨烈的伤痕,那些密密麻麻的印记,每一道都刻着少年辗转求生的苦楚。

先前自己蛮横捆缚、强行喂食的举动,此刻想来,简直是雪上加霜,浓重的自责如同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喉咙里堵着一团酸涩,连呼吸都带着颤意,却不敢上前打扰,只能远远站在树下,目光沉重地落在那道单薄身影上,满心都是难以言说的愧疚。

温南昭隐约察觉到身后沉甸甸的视线,却没有回头,只是安静站在溪水中,任由冰凉泉水冲刷掉满身尘土与疲惫。

溪水刺骨,刺激得皮肤微微发颤,却恰好压下连日来心底积攒的烦闷。

不多时,简单清理完毕,他重新穿戴好衣物,缓步走回岸边。

张塌塌立刻回过神,快步上前,下意识想伸手搀扶,又想起方才那些交错的伤痕,手在半空顿住,最终只是低声询问:“你的伤……需不需要我杀了他们。”

“不用。”温南昭淡淡回应,张塌塌怎么可能是汪家的对手,还是不要白费心思了。

于是,两人一同踏上返程的山路。

回程的路上,山间薄雾渐渐散开,天光一点点明亮起来,林间飞鸟振翅掠过树梢,留下几声轻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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