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张塌塌自述．番外（2/2）
到底是怎样一个人，能让素来淡漠寡言、无心无念的自己，如此紧张，如此牵挂，如此患得患失？到底是谁，藏在他遗失的记忆深处，牵动着他所有的情绪？
他拼命地回想，脑海中却一片空白，没有清晰的面容，没有鲜活的画面，没有熟悉的声音，唯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暖意，和挥之不去的牵挂。
任凭他如何费力追索，如何反复揣摩，那些遗失的记忆始终笼罩在迷雾之中，半点踪迹皆无。
迷茫如同藤蔓，密密麻麻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困住他的心神，让他深陷困顿，无从挣脱。
就在他心神纷乱、满目空茫之际，最后一道身影，缓缓从幽暗的张家古楼门口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
不同于旁人满身狼狈、满眼惶然的模样，她的衣衫虽也沾染了山间的尘土，发丝微微凌乱，身姿却依旧挺拔。
她没有旁人劫后余生的侥幸，也没有众人困惑浮躁的迷茫，她眼底的茫然是安静的、深沉的，带着一种无人读懂的孤寂、怅然与落寞，安静地立在落日余晖里，与周遭喧闹疲惫的人群格格不入。
那一刻，四目遥遥相对。
隔着茫茫人群，隔着细碎晚风，隔着漫天温柔的夕阳光影，张塌塌的心脏骤然一缩，心底沉寂多年的荒芜之地，忽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种极致的惺惺相惜，猝不及防地席卷全身。
他清晰地感知到，这个陌生的女人，和他是一样的。
他们有着同样的茫然，同样的空落，同样藏着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同样守着一段被迷雾笼罩的过往。
他们像是两个被世界遗忘的孤魂，在这片荒芜的后山，在这场仓促的落幕里，遥遥相遇，窥见了彼此心底最深的孤寂与困顿。
这份突如其来的共鸣太过真切，太过滚烫，让他心口阵阵发烫，又阵阵发酸。
他凝望着那张陌生的脸庞，眼底翻涌着无尽的疑惑、怅惘与渴求，薄唇微微颤动，低声呢喃出心底积压许久的疑问，声音沙哑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茫然与痛苦：“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我记不起你了……”
风声作答，落日无言，无人为他解答这无解的谜题。
那日黄昏过后，这场声势浩大的巴乃之行，终究彻底落幕。
那群千里迢迢奔赴巴乃、探秘古楼的众人，来时浩浩荡荡，声势浩大，去时亦是浩浩荡荡，匆匆离去。
车马扬尘，人影渐远，喧嚣尽数消散，最终只留这片幽深的后山，只留一座荒芜寂静的张家古楼，孤零零伫立在青山云雾之间，满目萧瑟，空空荡荡。
人去楼空，万事皆休。
自那以后，旁人尽数远离巴乃，奔赴四方，唯有张塌塌，选择永远留在了这片深山村落。
他留在了巴乃，守着山间一方小小的木屋，守着自己清贫安静的小家，守着那场黄昏转瞬消散的短暂温暖，守着这座藏着未解谜题、藏着无名遗憾的张家古楼，更守着那个他再也记不清容貌、再也无法相见，却始终牵挂于心的人。
岁月悠悠，山雾岁岁更迭，巴乃的日子安静得近乎荒芜。
他日日巡山，穿梭在连绵的青山之间，看春生草木、秋落枯叶，看朝起晨雾、暮落夕阳。
日子平淡往复，无波无澜，可心底那片空落，从未有过半分消减。
那份遗失记忆的迷茫，那份无处安放的牵挂，始终萦绕心头，岁岁年年，不曾消散。
也是在日复一日的巡山之中，他总能时常遇见那个女人。
每隔数月，她便会独自重回巴乃，走进那座已经彻底安全、再无凶险机关的张家古楼。
她总是独自一人，安静踏入幽暗的楼中，一坐便是许久许久。
无人相伴，无人交谈，她就那样静静坐在空旷冰冷的古楼里，对着空荡荡的楼宇，自顾自轻声说着许久的话。
那些话语细碎轻柔，随风消散，无人听闻，无人知晓。
偶尔她会带来些许物件，摆放妥当，又安静离去。
每每隐匿在远处的山林之间，静静望着她孤寂的背影，张塌塌总会暗自猜想，她大抵也是在纪念吧。
纪念一段无人知晓的过往，纪念一个消散在岁月里、仿佛从未存在过的人，纪念一场刻骨铭心，却最终落得空空如也的遗憾。
两个孤独的人，守着同一片荒芜古楼，藏着相似的孤寂与遗憾，遥遥相望，默默共生，却始终形同陌路。
岁月缓缓流淌，时光温柔又残忍，慢慢揭开了零星的谜底。
后来，他辗转听闻，那个眉眼孤寂、与他惺惺相惜的女人，名叫乔昕。
他也零星知晓，她并非吴邪一行人原本的同伴，是众人早年远赴塔木陀沙漠探险时偶然相遇的人。
没人清楚她真正的来历，没人知晓她的过往渊源，没人知道她为何义无反顾加入这群人的行列，更没人读懂她眼底深藏的孤寂与执念。
她像一缕无根的风，漂泊四方，来路成谜，归途未知，心底藏着无人窥探的故事。
知晓了她的名字，却依旧解不开心底的谜题。
张塌塌依旧守在小小的巴乃山村，守着连绵青山，守着荒芜古楼。
他这一生，漂泊孤寂，心如荒岛，从未尝过暖意，唯独在那年黄昏的巴乃深山，短暂触碰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温暖。
那暖意太过真切，足以温暖他荒芜半生，却又太过短暂，瞬息之间便消散无踪，只留无尽的空落与漫长的迷茫，伴他余生岁岁。
时至今日，他依旧想不起那场昏睡遗失的记忆，想不起心底牵挂之人的模样，想不起自己与那个叫乔昕的女人，究竟有着怎样相同的过往羁绊。
空山岁岁，晚风年年。
张家古楼静静伫立，青山云雾岁岁如常。
张塌塌守着一片荒芜，守着半生迷茫，守着一场无人知晓、无疾而终的温柔旧梦，在巴乃的岁岁年年里，任由心底的空落生根发芽，伴他终老，岁岁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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