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答应的很痛快(2/2)
墙壁上刻着一幅极大的浮雕,浮雕的内容任坚看不太清楚,但他能辨认出那些线条的走向——像是一轮圆月从山脊后面升起来,月光洒在群山之上,山的轮廓在月光中呈现出一种极深的层次感。
朱神光没有转身。
“你来了。”声音在石殿中回荡了一下,然后被四壁吸收,只剩下一种沉闷的余音。
“你知道我会来?”任坚站在石殿门口,没有再往前走。
朱神光沉默了一息,然后转过身来。
他的黑色面庞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深沉,那双深色的眼睛中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安静地看着任坚,像是在审视一件已经预料到但还没有想清楚该如何应对的事物。
“我哥死后,我想了很多。”朱神光说,“我想过杀你。也想过去找犹彦月。但后来我发现,无论杀谁,我哥都不会回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任坚身上移开,落在那口空石棺上。
“我哥的尸体我烧了。骨灰撒在了大雪山南面的山谷里。他活着的时候说过,他喜欢雪,但不喜欢冷。那个山谷里冬天有雪,春天有花,他觉得合适。”
任坚没有接话,他站在门口,等着朱神光说完。
朱神光重新看向他:“你来找我,是为了神碑。”
“是。”任坚没有否认,“季玉白死了。你听说了吗?”
朱神光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听说了。犹彦月杀的。为了月神途径。”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已经将这件事消化了很久。
“犹彦月杀了季玉白,孔韩林,加上之前在寒国死的明空法师,还有他自己本身的星神途径。四道月系星神途径,他已经集齐了。如果他在神碑里证道月神,这世上就没有人能制住他了。”任坚说。
朱神光沉默了很久。
石殿中的油灯在无声地燃烧着,灯焰偶尔跳动一下,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那幅浮雕上的圆月在山脊后面若隐若现,月光洒在群山之上,山的轮廓在月光中呈现出一种极深的层次感。
任坚看着那幅浮雕,忽然觉得那个画面和他昊天世界中的景象有一种奇怪的联系——他的世界也没有太阳,有的只是灰白色的天穹和模糊的光。如果朱神光加入,他的世界就有了光。
“我可以跟你去。”朱神光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稳,“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进入神碑之后,如果你我之间必须有人牺牲,那个人,可以是我。”朱神光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决定好的事实,“我哥不在了,我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从犹彦月把我哥哥推出来替死的那一刻,我就觉悟了,他说的那条道,使者大人说的那条道,一定是走不通的。也许,你走的那条道才是正确的。但是……我看不到了,也不想看到了。”
任坚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朱神光站在石棺后面,黑色的面庞被油灯的昏黄光芒映得半明半暗。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没有金色光泽,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尊从石壁中走出来的雕像,沉实而安静。
“不行。”任坚说。
朱神光的眉头微动了一下。
“进神碑不是为了牺牲。”任坚说,“是为了活着回来。你哥的事,我也很难过。但如果你抱着这种心思进去,你不会活着出来。死人的牺牲没有意义,只有活人才能做真正要做的事。”
朱神光看着他,深色的眼睛中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变化着。
那变化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来,但任坚的感知捕捉到了——朱神光的气息在那一瞬间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动,那种松动像是冰面下的一层薄水正在缓慢地流动,虽然表面看不出任何裂痕,但底层的结构已经开始变化了。
“你哥把「厨师」和「造反」给我的时候,说了两个字——‘拿去’。”任坚继续说,“他把那两道非凡给我,不是为了让你替他去死。他是为了让你活着的时候,有更多可以选择的余地。”
朱神光垂下目光,看着那口空石棺。
石棺里什么都没有。
棺壁光滑,棺底平整,像是从来没有放过任何东西。朱神光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了一下石棺的边缘。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极其脆弱的东西。
“我哥活着的时候,很少说话。”朱神光说,声音很轻,“他总是不正经地笑,但真正想说的话从来不说出来。他最后一次跟我说话,是在那座建筑里,他说‘你弟弟一直这么老实的吗’。那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抬起头,看向任坚。
“我可以跟你进去。”朱神光说,声音比之前稳了一些,“但不是为了牺牲,如果有机会,我会跟犹彦月把该算的账算清楚。”
任坚点了点头。
“我什么时候出发?”朱神光问。
“四天之后,大雪山神碑之下。”任坚说,“我现在需要回去做准备,你四天后,准时抵达,就可以了。”
朱神光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任坚转身朝石殿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朱神光。朱神光依然站在石棺后面,一只手搭在石棺边缘,另一只手垂在身侧,黑色的面庞在灯光中安静得像一潭深水。
任坚转身走出石殿,穿过山谷,穿过门楼,重新走进了那片浓雾。
雾气在他身边流动着,比来时更浓了。他的身形在雾中渐渐隐去,脚步声在石板上越来越轻,最终被雾气完全吞没。
朱神光站在石殿门口,看着那片浓雾的方向。雾中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石殿,走到石棺旁边,将那卷摊开的经文合上,收进石棺内。他伸手将石棺的盖子推过来,盖上。
石棺盖落下去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在山谷中回荡了一瞬便消散了。
他走到石殿尽头的墙壁前,抬头看着那幅浮雕。
月光洒在群山之上,山的轮廓在月光中呈现出极深的层次。他伸手触了一下浮雕上那轮圆月的边缘,指尖在石面上留下了一道极浅的痕迹。
山谷中那些石屋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了,只剩下石殿中那几盏油灯还在燃着,火光在浮雕上投下一层温暖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