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剑祖的剑道?不,我的剑道!(2/2)
清秋者,秋气初肃、万物敛藏之时。
此法不攻,亦不守,只将这一方秋气锁进镜中。
秋气所及,草木敛,虫兽伏,天地之气尽数收束,自成一方牢笼。
这是她少阴一道以敛代攻、以藏代守的极诣,是她此刻能拿出的、稳住界域的最后一手。
镜光稳了一瞬。只一瞬,便又颤了起来。
她的经脉里在烧。
那股灼痛顺着相连的气机传到陈逐霄那边,他立刻又渡了一缕神雷生机过去。
莫璃的呼吸缓了些,可她心里清楚,这道镜撑不了多久了。
她的左手垂在身侧,指尖悄悄捏住了袖中那枚银白色的符纸。
第二枚【庚月望】。
只要焚了它,她就能再拔一次境界,界域或许还能多撑片刻。
可她同样清楚,借符之力有时尽,经脉的反噬却会一次比一次重。
第二枚焚下去,她就再没有余力撤出这座冰殿了。
她在算。
算这道镜还能撑多久,算第二枚符该不该焚,算如果焚了,她和陈逐霄还有没有一线生机。
陈逐霄看见了她的动作。
璃儿。他忽然开口。
莫璃抬眼。
把它收回去。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正被七尊紫府巅峰围困、两件灵宝俱损的人,再撑一息。就一息。
莫璃看着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撑不住。
她只是把手从袖中抽了出来,指尖空着。
陈逐霄重新闭上眼。神识再一次探向那道剑痕。
这一次,他没有驱使红尘剑意去填那道沟壑,只是看着它。
看那道无时无刻不在斩的剑意,看那道永远填不满的裂口。
看了很久很久。
一个念头忽然从他心底浮了上来:我为什么要学它?
剑祖的剑意是剑祖的。
那位一剑开天的存在,斩的是天地,是那八十一道被祂亲手封镇于此的图腾,是他陈逐霄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他一个紫府圆满的修士站在这道剑痕面前,就像站在一条真正的大河面前,伸手想拦住整条河的奔流。
拦不住,填不满,学得会一丝,也终究只是一丝。
他越是想学会剑祖的,就越是够不着。
他把自己低到了尘埃里,仰望着那道高悬的剑意,拼命地想去够它、去模仿它、去成为它。
陈逐霄的神识在这片空白之中忽然停住了。
然后他笑了。
他一直站在这道沟壑的这一边,想要够到那一边。
可沟壑之所以是沟壑,是因为有人站在两边。
他不去够了,沟壑也就不存在了。
他领悟的,是红尘剑意啊。
红尘是什么,是人间,是俗世,是万般牵挂、万般束缚、万般放不下的东西。
他的剑意从数十年前初成之日起就只做一件事:斩万般枷锁,逍遥红尘自在。
枷锁是什么,是牵连,是束缚,是这一头连着那一头,是那条给雕像供着力、让它怎么斩都斩不完的链路。
他的红尘剑意,从根子上就是斩这些东西的。
它本来就能斩。
不是学会了剑祖的剑意才能斩,是它生来便为此而生。
他一直以为自己缺的是那道的意境,所以拼命往沟壑里填,填得头破血流。
可他从来没有缺过。
他缺的,只是相信自己本来就有。
而此刻横在他与剑祖剑意之间的那道填不满的沟壑,那个我必须先学会剑祖的剑意的执念。
它本身,就是套在他身上的、最后一道枷锁。
陈逐霄睁开眼。
他的眸子里没有雷光,没有剑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近乎温柔的安静。
原来,他低声道,我一直要斩的,是这个。
下一刻,冰殿震动了。
不是雕像扑击的震,也不是雷法轰击的震,而是一种来自更高处的、近乎天地律动般的震颤。
穹顶之上那些渗入殿内的幽蓝光泽忽然乱了,靛青的冰晶簌簌剥落,凝滞在半空,久久不曾坠地。
陈逐霄的红尘剑意发散了开来。
这一次,它没有像潮水,没有像江河,没有任何可供比拟的形状。
它只是静静地散开,散进殿内每一寸虚空,散进每一尊雕像的躯壳,散进那些寒光与碎冰之间、肉眼看不见的缝隙里。
他的内景在这一刻豁然洞开。
那是一方雷池。
三尺宽,湛蓝色的雷霆化作液体,在池中缓缓流淌。
池壁之外,无数雷电如龙蛇盘绕游走,一条咬着一条,绕着这方小池上下翻卷,将整座内景照得一片湛蓝。
荡九天。六品神雷仙基。
当年他修《伐天雷寰经》,铸的是神雷仙基【天雷寰】;
后来在《枢玄问雷杂谈》里寻得其上位功法《神雷荡寰经》,改修此经。
筑基那一夜,内景之中雷池初成,湛蓝雷霆盈满三尺,他便是凭着这一方雷池迈入了筑基初期。
一晃百余载,雷池还是三尺,池中的雷霆却早已不是当年那一汪了。
此刻池水翻腾,四道玄象自雷池深处一一浮现。
湛雷盈池——湛蓝雷霆满溢三尺,是神雷之。
龙蛇走电——无数雷光如龙蛇盘绕,是神雷之。
天鼓震空——虚空中隐隐有雷音炸响,震荡八方,是神雷之,正合他那门雷法【天鼓震】的根髓。
煌雷荡寰——一道煌煌雷光自池心冲天而起,荡彻寰宇,是神雷之,也是这方仙基之名的由来。
四象俱显,陈逐霄浑身的法力自行运转了一个大周天。
那些先前耗尽的部分,竟在这剑意发散之间被一寸一寸地补了回来;
寰霆剑身上黯淡的银鳞之光重新亮起,断狱刃上那道细裂纹里渗出一缕雷光,将裂纹缓缓填满。
两件灵宝在发生蜕变,在剑意的帮助下,发生了本质的蜕变。
可他没有半分欣喜。
因为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剑意在升华。
不是变强,是变了一种东西。
原本的红尘剑意是一柄剑。
锋利,迅疾,快过因果,后发先至,可斩傀儡道纹,可斩封冻之力。
而此刻,它不再是一柄剑了。
它成了一种,一种近乎大道的存在:凡有牵连者皆可斩,凡有束缚者皆可绝,凡这一头连着那一头者,皆在这一剑之内。
陈逐霄在心里给这一剑起了个名字。
红尘越绝。
红尘万象,无非枷锁;越而绝之,方得逍遥。
握着寰霆,他忽然感到自己的剑意隐隐与某座位置相合。
剑道从位,【生死越绝】。
生死二气,越而绝之。
但他清楚,那只是。
紫府之身,如何登其位。
唯有元婴地仙,方能坐上位置、动用权柄。
他此刻连金丹都未成,那座从位与他之间还隔着整整两个大境界。
只是剑意先至了一步。
剑,总是比人走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