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逃荒路上“事不关己”推孙挡狼的爷爷12(1/2)
出驿站走了不到二里地,路边出现一大片荷塘。
冬日里荷叶早已枯败,只剩一根根褐色的枯茎立在浅水里。
却别有一种萧瑟的美感。
几只白鹭站在水边,见队伍走过也不飞,就歪着脑袋看。
纪明玉指着白鹭喊:“大白鸟!”
孙茂德在后头接话:“那是白鹭,吃鱼的。”
“它吃鱼它不怕鱼刺吗?”
“它又不用嚼,囫囵吞。”
纪明玉想了想,觉得囫囵吞好像挺厉害的,便朝白鹭挥了挥手里的甘蔗:
“大白鸟你吃甘蔗吗?”
白鹭自然不理她,慢悠悠地迈着长腿走了两步,低头啄了一下水面。
队伍沿着官道继续南行。
雨水浸润过的路面微微泛着潮气,走起来不扬尘。
空气里满是草木沤烂后又晒干的那种清冽气息,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好闻得很。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头路边出现几棵高大的木棉树。
树干笔挺,枝丫光秃秃的,却缀满了拳头大的红花。
一团团一簇簇,红得耀眼。
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下来,铺了满地。
几个孩子顿时坐不住了,嚷着要下车捡木棉花。
纪黎宴让王氏把几个小的放下来,自己也蹲在路边捡了一朵。
木棉花瓣厚实,像绸缎一样柔软,颜色红得纯粹。
小宝捧着一朵木棉花翻来覆去地看,花瓣比他巴掌还大。
他举着花遮在脸上冲爷爷笑:
“爷爷你看不见我了。”
纪黎宴伸手把他脸上的花拿开:“看见你了,一朵花遮不住。”
纪明玉已经捡了一大捧,两只胳膊抱着花,走两步掉一朵。
她弯下腰捡起来,又掉一朵,捡了又掉,急得她喊她爹:
“爹帮我拿着!”
纪怀平伸手接过去,一捧木棉花抱了满怀,花瓣蹭了他一脸。
队伍在木棉树下歇了一炷香。
孩子们捡花捡得欢实。
连孙家那个小男孩都捡了两朵,一朵给他娘,一朵自己攥着。
小宝捡了一朵最大的,举到爷爷面前:“爷爷戴花。”
纪黎宴哭笑不得:“爷爷这么大年纪了戴什么花。”
小宝坚持:“戴,好看的。”
纪黎宴拗不过他,只好把花别在衣襟上。
跟昨天那朵蔫掉的紫色小花并排。
一红一紫两朵花挤在衣襟上,看着格外滑稽。
孙茂德路过看见了,笑得直拍大腿:“公爷,您这打扮,跟新郎官似的。”
纪黎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再说一遍?”
孙茂德立刻闭嘴缩脖子跑了。
队伍重新上路,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头出现一座石桥。
桥头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字。
望仙桥。
桥下的溪水清澈见底,溪边长满了绿茸茸的青苔。
几块大石被水流磨得圆润光滑。
几个妇人蹲在石边洗衣裳,棒槌起落间水花四溅。
周彪让人在桥头歇脚,各家人各自找了地方坐下。
纪黎宴抱着小宝坐在桥栏上,溪水从脚下流过,带起一阵凉风。
小宝低头看水里,又看见了那种手指长的小鱼,在石头缝里钻来钻去。
“爷爷,又是小鱼。”
“嗯,南边的河里都有这种小鱼。”
“它长不大吗?”
“长不大,一直这么大。”
小宝看了一会儿,忽然问:
“那它活多久?”
纪黎宴想了想:“大概一两年吧。”
小宝“哦”了一声,若有所思:“那它一辈子都这么小,也挺好的。”
“为什么?”
“小小的,钻石头缝不会卡住。”
纪黎宴被他这答案逗乐了:“有道理,小了有小的好处。”
歇够了继续上路,走了没多远,忽然听见前头传来一阵响亮的吆喝声。
紧接着是一声尖锐的哨响。
队伍停了,众人伸着脖子往前看。
纪怀安跑出去看了一圈,回来时脸上带着笑:
“爹,前头有个耍猴的,正摆场子呢。”
几个孩子一听“耍猴”两个字,齐刷刷从草筐里探出脑袋。
连纪明玉都顾不上挥她的甘蔗了。
周彪今儿心情好,居然让队伍多歇一阵,允许大伙儿去看热闹。
纪黎宴带着几个孩子挤到前头去。
果然看见路边的空地上围了一圈人,圈子里一个穿红褂子的老汉正敲着铜锣吆喝。
旁边蹲着一只瘦猴子,穿着件花花绿绿的布坎肩,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那猴子机灵得很。
锣声一响,它就翻了个跟头。
连翻三个,翻完站定冲围观的人拱手作揖。
孩子们“哇”地喊起来,纪明玉拍着手蹦了三蹦:
“它会翻跟头!”
猴子又表演了拿大顶、走绳索、骑独轮车,最后捧着一只铜锣绕场讨赏。
小宝从口袋里摸出早上没吃完的半块饼子,掰了一小块递给猴子。
猴子接过去塞进嘴里嚼了嚼,又冲小宝拱了拱手。
小宝高兴得脸蛋通红。
纪明玉没有饼子,她翻遍全身翻出一颗干枣。
那是王氏分给她的,她没舍得吃。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枣递给了猴子。
猴子接过去看了看,居然没吃,揣进了坎肩口袋里。
纪明玉乐得直跳:“它留着!”
孙茂德站在人群后头看热闹,边看边跟张秉忠嘀咕:
“这猴子比我家二小子还机灵。”
张秉忠说:“你家二小子比他胖。”
孙茂德:“你非得提这茬是不是?”
耍猴表演结束后,队伍继续上路。
孩子们兴奋劲儿还没过,趴在草筐里叽叽喳喳地讨论刚才那只猴子。
纪明玉说它像人,小宝说它像孩子,纪明涵说它翻跟头比二叔利索。
纪怀平在后头听见了,不乐意地“喂”了一声。
走了大半日,前头出现一座小镇。
镇子比之前的几个都热闹些。
街面上店铺林立,居然还有一家小酒楼。
门口挑着酒旗在风里摇来晃去。
周彪大手一挥,让众人在镇外一处空地上扎营,允许进城逛一个时辰。
孙茂德第一个冲进了镇子,目标明确直奔酒楼。
张秉忠跟在后头喊他:“你没几个钱了别乱花!”
孙茂德头也不回:“我闻闻味儿不花钱!”
张秉忠信他才怪,跟了上去。
纪黎宴带着小宝也在街上走着。
王氏和苏氏去布庄买了几尺粗布,林氏去杂货铺买了些针线。
纪明玉跟着她爹在街上逛,看见卖糖人的摊子就走不动道了。
那摊主手巧得很,糖稀在他手里一拉一捏,眨眼间就变出一只小兔子。
纪明玉扒着摊沿看了半天,口水都快滴到糖人上了。
纪怀平摸了摸荷包,叹了口气给她买了一只。
小宝手里也举着一只糖兔子。
是纪黎宴买的,跟他哥哥姐姐们一人一个。
糖兔子琥珀色的,在日头底下泛着光,谁都不舍得咬。
小宝拿在手里看了又看,拿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兔耳朵,甜丝丝的。
傍晚时分,空地上生起篝火,暮色渐浓。
纪黎宴坐在火堆边,手里翻着那本岭南风物的杂记。
书上说岭南多竹,竹笋四季不绝。
又说南边的竹子能长到碗口粗,剖开来能做水桶、做筏子、盖房子。
小宝正蹲在爷爷旁边,拿着那截没啃完的甘蔗在地上画画。
画的是一个人,两条腿画得特别长,像踩了两根高跷。
他画完了抬头喊:“爷爷你看。”
纪黎宴低头看了一眼:“这是谁?”
“这是小宝!小宝长大了腿很长。”
“那你脑袋呢?”
“脑袋在顶上,画不下了。”
纪明玉凑过来看了看:“你这是蜈蚣,不是人。”
小宝不服气:“我这是高跷人!”
纪明玉也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圆圈:“我画了个太阳。”
小宝看了看:“太阳是圆的,你画的是扁的。”
“这是刚升起来的太阳!扁的!”
两个孩子在地上一人画了一堆,谁也不服谁。
夜深了,火堆渐渐暗下来。
小宝攥着那只糖兔子靠在纪黎宴怀里,眼皮已经耷拉下来。
手里的糖兔子快要滑落。
纪黎宴轻轻把糖兔子从他手里拿出来包好了揣在怀里,又拍了拍他的背。
小宝咕哝了一句什么,彻底睡熟了。
第二天清早,周彪难得没有催命似的喊人起床,说是今日路程不远,让大家多睡会儿。
纪明玉也破天荒没有学鸡叫,裹着棉絮睡得四仰八叉的。
一条腿搭在纪明涵肚子上,一条胳膊甩在枕头外面。
睡得跟只摊开的蛤蟆似的。
林氏进来看了看,给她把胳膊塞回被子里。
纪明玉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糖兔子别跑”,然后继续呼呼大睡。
早饭是剩的杂粮粥,热了热再配着咸菜吃。
小宝坐在门槛上小口小口地喝粥,喝完了又去喂那只三花猫。
三花猫不知什么时候也跟着队伍走了。
从驿站一路跟到这儿,蹲在帐篷边上舔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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