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逃荒路上“事不关己”推孙挡狼的爷爷11(1/2)
后院的芭蕉叶大战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四朵“绿蘑菇”顶着叶片满院子疯跑,从东墙跑到西墙,又从西墙绕到芭蕉树下。
最小的那朵“蘑菇”是孙家的小男孩。
他举着半片比他脑袋还大的芭蕉叶跑得跌跌撞撞,被台阶绊了一跤。
整个人趴在地上。
芭蕉叶扣在脑袋上把自己罩了个严严实实。
纪明玉第一个跑过去掀开叶子。
小男孩趴在地上,脸上沾了泥,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她。
像只被翻过来的甲虫。
“弟弟你摔疼了没有?”纪明玉蹲下来扒拉他。
小男孩摇摇头,自己爬起来了。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又弯腰捡起那片芭蕉叶,重新举在头顶,冲纪明玉咧嘴笑了笑。
纪明玉拍了拍他脑袋:“摔不哭,好样的,跟我继续冲锋。”
四朵“蘑菇”又开始满院子跑。
纪明涵年纪最大,跑得也最快。
他举着芭蕉叶在前头领路,后面跟着一串小的,跟火车似的。
王氏正在院子里晾最后一件衣裳,看见这一幕笑得手里的木盆差点打翻。
“这几个猴崽子!”
苏氏端着一簸箕刚洗好的野菜从灶房出来,笑着摇头:
“让他们跑跑吧,憋了一路了。”
驿站后院地方不大,但足够孩子们折腾。
那棵芭蕉树遭了殃,底下几片大叶子被薅得精光,光秃秃的像被剃了头。
纪怀平蹲在井边洗菜,抬头看见自家闺女顶着一片跟她人差不多高的芭蕉叶跑过去,忍不住喊了一嗓子:
“明玉,别跑太猛,看着点脚下!”
话音刚落,纪明玉一个趔趄踩在青苔上,整个人连着芭蕉叶滚成一团,骨碌碌滚出去三尺远。
叶子飞了,人趴在地上,仰着脸眨巴眼,愣了足足三息,然后“哇”地哭了一嗓子......
又自己憋回去了。
她坐起来拍拍手上的泥,冲她爹喊:“没摔疼,就是衣裳脏了。”
纪怀平松了口气,转头跟林氏说:“你闺女皮糙肉厚的。”
林氏在灶房里头应了一声:
“像你。”
纪小宝没跑那么疯。
他举着芭蕉叶跟在纪明涵身后小碎步颠着。
跑了一会儿就累了,
纪小宝就蹲在墙根底下把叶子当伞撑着看墙角那丛野花。
花是紫红色的,一簇一簇开得热闹,花心里爬着一只胖乎乎的蜜蜂,绒毛上沾满了花粉。
小宝拿手指头远远指了指蜜蜂:
“胖。”
纪黎宴正好从屋里出来,端着碗水蹲在他旁边:
“那叫蜜蜂。”
“它会蜇人吗?”
“你不惹它它就不蜇你。”
小宝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把手指缩回来揣进袖子里:
“那我也不惹它。”
日头渐渐升高,驿站院子里热闹起来。
各家人趁着休整的两天拾掇自个儿,洗衣裳的洗衣裳,补鞋子的补鞋子,晒被褥的晒被褥。
周彪坐在前院廊下喝茶,难得没有催人上路。
还让差役去镇上买了两只鸡回来炖汤,说给大伙儿补补。
孙茂德从屋里抱出他那床薄得透光的褥子搭在绳子上晒,褥面上破了好几个洞,棉絮都露出来了。
他瞅着那破洞发愁,蹲在褥子底下仰着脖子琢磨了半天,转头冲张秉忠喊:
“张大人,你针线活怎么样?”
张秉忠正在不远处翻他那本《诗经》,眼皮都没抬:
“不怎么样。”
“那你借我根针,我自己缝。”
“我连针都没有。”
孙茂德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那你有什么?”
张秉忠慢悠悠翻了一页:“我有书,你要看吗?”
孙茂德气鼓鼓地走了,去隔壁借了根针和一团线,蹲在太阳底下笨手笨脚地缝他的褥子。
他那针脚走得歪七扭八,针尖在棉布里戳进去又拔出来。
缝了不到两寸长就打了个死结。
拆了半天拆不开,急得满头汗。
张秉忠终于看不下去了,放下书走过去,接过针线三下两下把死结拆开,又帮他缝了一截。
针脚虽不算多好看,但好歹比孙茂德那“蜈蚣爬”强了百倍。
孙茂德蹲在旁边看着,啧啧称奇:“张大人你居然会针线活?”
“军中待过几年,衣裳破了自个儿缝。”
“那你刚才还说你不会!”
“我说的是‘不怎么样’,不是‘不会’。”
孙茂德给他气笑了,拿手指点着他:“张秉忠,你这嘴早晚得让人缝上。”
张秉忠头也不抬:“你先缝好你的褥子再说。”
驿站的休整时光散漫又珍贵。
孩子们在院子里跑累了,挨个瘫在廊下的阴凉里喝水。
纪明玉捧着一个粗瓷碗咕咚咕咚灌了半碗。
水顺着下巴淌到衣襟上,她拿袖子一抹,转头看墙角的芭蕉树被薅得精光的样儿,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娘,芭蕉树会不会疼?”
林氏正坐在廊下择野菜,闻言抬头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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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薅几片叶子不会死的,明年长新的。”
纪明玉放心了,把碗往旁边一搁,又蹦起来去追院子里那只三花猫。
三花猫蹲在墙头舔爪子,见一个小人儿冲过来,不慌不忙地站起来。
它伸了个懒腰,尾巴一卷从墙头跳到了屋顶上。
纪明玉仰着脖子喊:
“猫!你下来!”
三花猫在屋顶上蹲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尾巴慢悠悠地甩了甩,那神态分明在说“我偏不”。
纪明玉气得跺脚,转头找她爹帮忙。
纪怀平正躺在廊下的干草堆上打盹,被她一把摇醒:
“爹!猫不下来!”
纪怀平眯着眼看了一眼屋顶上的猫:“那你上去。”
“我上不去!”
“那就别管它。”
“可是我想摸它!”
纪怀平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那你等它自己下来。”
纪明玉不肯等,找了根长竹竿在墙头捅了半天。
猫岿然不动,她倒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
最后是纪小宝从屋里拿了一小块饼子,掰碎了放在墙根底下,然后拉着纪明玉退到远远的廊下蹲着等。
过了好一会儿三花猫闻见饼子味儿,从屋顶上跳下来蹲在墙根慢条斯理地吃完了。
临走还回头看了两个孩子一眼。
纪明玉高兴得原地蹦了两下:“它吃了,它吃我给的饼了。”
小宝蹲在地上咧着豁牙笑:“猫不咬人的。”
纪明玉纠正他:“猫咬人,但它吃饱了就不咬了。”
孩子特有的“真知灼见”,让坐在廊下的张秉忠都笑着摇了摇头,继续翻他那本《诗经》。
中午炖鸡的香味从灶房飘出来的时候,整个院子都躁动了。
周彪这回是真大方。
两只肥母鸡剁成大块下锅炖,加了干菇和几片姜。
汤色金黄,油汪汪的。
一人分一碗鸡汤,连汤带肉。
虽然分到每个人碗里也就一两块肉,但那香气足够把连日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
纪小宝捧着自己的碗坐在爷爷旁边,先吹了吹热气,小心地喝了一口汤,眯着眼睛长长叹了口气:
“爷爷,鸡好香。”
纪黎宴也喝了口汤,确实是香。
南边的土鸡比北边的肉紧实,炖出来的汤格外鲜。
他把自己碗里那块鸡腿肉夹出来放进小宝碗里:
“多吃点,长个子。”
小宝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肉,抬头看爷爷:“爷爷你不吃吗?”
“爷爷吃过了。”
“你碗里没有肉了。”
小宝拿小勺子把自己碗里的肉分了一半,颤颤巍巍地舀回爷爷碗里。
“一人一半。”
纪黎宴低头看着那半块鸡肉,没说话,摸了摸小宝的脑袋,把那块肉吃了。
纪明玉那边也是一样。
她把自己碗里的肉啃得干干净净,汤喝得一滴不剩,然后把碗举到她爹面前:
“爹,还有吗?”
纪怀平正心满意足地嚼一块骨头,含糊不清地说:
“没了,就这些。”
“那明天还喝吗?”
“那得看周大人还买不买鸡。”
纪明玉立刻跑到前院廊下去找周彪。
周彪正捧着一大碗鸡汤美滋滋地喝着,见一个小丫头跑过来,拿碗沿挡住脸:
“干啥?”
“周大人,明天还买鸡吗?”
周彪愣了一瞬,差点没呛着:
“你个小丫头片子,馋鸡馋到我头上来了?”
纪明玉眨巴着眼睛:“鸡汤好喝!”
周彪哼了一声,又喝了一口汤,慢悠悠地说:
“明天不买鸡了,明天买鱼。”
纪明玉立刻跑回后院通风报信:“明天喝鱼汤!”
院子里顿时一阵欢呼。
下午日头偏西的时候,驿站外头来了个挑担子的货郎。
担子两头挂着零零碎碎的小物件,针头线脑、草鞋布带、粗盐干果。
王氏带着几个媳妇围过去挑拣了一番,买了些针线和一小包红糖。
苏氏给几个孩子各买了一双新草鞋。
虽然编得粗糙,但比脚上那双快磨穿底的强。
纪黎宴也凑过去看了看。
货郎担子一角摆着几个竹编的蝈蝈笼子。
编得精巧,巴掌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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