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逃荒路上“事不关己”推孙挡狼的爷爷11(2/2)
里头空空的。
小宝正蹲在墙角跟那只三花猫“谈判”。
他把一丁点饼子放在自己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希望猫能走到他跟前。
但三花猫精得很,蹲在两步远的地方就不肯再往前了。
一人一猫对峙了好一会儿。
纪黎宴走过去蹲在旁边,把竹编笼子递过去:
“给你。”
小宝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这是什么?”
“蝈蝈笼子,回头抓只蝈蝈放进去。”
小宝把笼子举到眼前从缝隙里看天:“光透进来一格一格的。”
他乐了,不再管那只猫,专心研究他的新笼子。
又把笼子顶在自己脑袋上当帽子,在院子里顶着笼子走了两圈。
把纪明玉羡慕得不行,跑过来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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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黎宴早有准备,他可不会干“偏心眼”的事,东西都是按照自家小孩人头买的。
纪明玉拿到手高兴坏了,她戴在头顶上在院子里跑了三圈,满足得不得了。
日头又偏了一些,驿站外头来了个穿短褂的中年汉子。
他挑着两筐新鲜的甘蔗,停在院门口歇脚,几个孩子立刻围了上去。
甘蔗紫皮粗壮,一节一节码得整整齐齐。
切口处渗着清甜的汁水,在日头底下泛着亮晶晶的光。
纪明玉蹲在筐旁边看了一会儿,转头喊:
“爷爷!甘蔗!”
纪黎宴走过去问了价,中年汉子说两文钱一根。
纪黎宴买了三根,借了汉子的砍刀把甘蔗剁成一截一截的,分给孩子们啃。
小宝接过一截甘蔗,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学着纪明涵的样子把皮啃掉,里面的肉白生生的。
他咬了一口。
嚼了嚼,汁水从嘴角淌下来,他赶紧拿袖子擦:
“好甜!”
纪明玉已经抱着甘蔗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了,边跑边啃,甘蔗渣吐了一地。
林氏在后头追着骂:“别吐地上!待会儿踩一脚!”
纪明玉收住脚,乖乖蹲在墙根底下啃,甘蔗渣吐进一个破瓦盆里。
孙茂德也买了一截甘蔗,坐在廊下啃得满嘴汁水。
他边啃边跟张秉忠唠叨:
“这南边的甘蔗就是比京城甜,京城那甘蔗,嚼起来跟嚼木头似的。”
张秉忠啃了一小口,点了点头:“确实甜。”
孙茂德见他难得附和,立刻来了精神:“对吧!”
“我就说嘛,岭南好东西多,甘蔗甜,柚子大,鸡也香。”
“这要是搁京城,哪儿吃到这么香的鸡啊。”
张秉忠慢悠悠地又啃了一口甘蔗,不搭腔了。
孙茂德一个人叨叨了半天,见没人接话,哼了一声,专心啃甘蔗去了。
傍晚的时候,驿站前院的空地上生了几堆火。
周彪让差役去镇上买了两条草鱼回来,用姜葱一煮,又是一锅鲜鱼汤。
虽然没有中午的鸡汤那么油润,但鱼肉嫩滑,汤清味鲜,喝下去浑身暖洋洋的。
纪小宝窝在爷爷怀里,手里攥着那截还没啃完的甘蔗。
他啃一会儿甘蔗,又喝一口鱼汤,小腮帮子忙个不停。
纪黎宴低头看了看他,忍不住笑:“你嘴忙得过来吗?”
小宝努力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认真地说:
“先喝汤,再吃甘蔗,甘蔗是甜的,汤是咸的,两个不一样。”
纪黎宴被他逗得不行,伸手把他嘴角的一粒甘蔗渣拿掉:
“那你哪个更喜欢?”
小宝想了想,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甘蔗,又看了看碗里的鱼汤,纠结了半天:
“都喜欢。”
“那就都喜欢。”
吃过晚饭,天彻底黑了。
驿站院子里燃着几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圈在青石板地面上。
孩子们白天疯跑了一整天,这会儿已经电量耗尽,挨个窝在干草铺上昏昏欲睡。
王氏把几个小的安顿好,又拿棉絮给他们盖严实了。
纪明玉躺下去不到三息就睡着了,一只胳膊还搭在纪明涵肚子上。
纪明涵皱着眉头推了两次没推动,干脆认命地闭了眼。
小宝也躺下了。
他把竹编小桶放在枕头边,草蝴蝶别在衣襟上,皮哨子攥在手里。
纪黎宴在他旁边坐下来。
刚要伸手给他掖被角,小宝忽然睁眼,把皮哨子递到爷爷嘴边:
“爷爷吹一个。”
纪黎宴接过哨子,轻轻吹了一串音符。
哨声清亮,在夜风里飘出去老远,像一只夜鸟在低鸣。
小宝听着听着就闭上了眼,呼吸渐渐绵长,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甘蔗汁。
纪黎宴把哨子从他手里轻轻抽出来放在枕边,又拿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角,才起身走到院子里。
院中的火堆已经烧成了红亮的炭火,炭火的光映着院墙上的青苔。
火堆边围了一圈人,刘昶、张秉忠、孙茂德都在,还有一个面生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看着二十出头,穿着半旧青布袍,眉眼清秀,正端着一碗鱼汤小口小口地喝。
见纪黎宴走过来,他放下碗起身行礼:“纪公爷,晚辈沈明远,原在平南关做个小吏。”
“因得罪了上峰被贬到岭南听用,今儿正好跟驿丞交接文书。”
“听说公爷的队伍在驿站歇脚,便冒昧过来拜访。”
纪黎宴示意他坐,自己在火堆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沈公子客气了,如今我已是庶人,不必称公爷。”
沈明远笑了笑,重新坐下:“在晚辈心里,公爷还是公爷。”
“晚辈从前在平南关时,听说过公爷当年在北境带兵的事迹,心里一直敬仰。”
纪黎宴摆了摆手:“都是过去的事了。”
孙茂德在旁边插嘴:“沈公子,你在平南关待过?”
“那前头的路你熟不熟?后头还有没有难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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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远想了想:“过了浈水,岭南腹地多是平缓丘陵,路不难走。”
“只是这一带雨水多,碰上连阴雨路就泥泞些,倒没有太大的险要。”
孙茂德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可经不起再翻山了。”
张秉忠瞥他一眼:“你今儿啃甘蔗的时候可没见你老胳膊老腿。”
“啃甘蔗跟爬山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都是发力。”
“张秉忠你......”
两人又开始日常斗嘴,沈明远看得一愣一愣的。
刘昶在一旁笑着解释:
“他俩就这样,一路吵到岭南,习惯了就好。”
沈明远也笑了,端起碗又喝了口汤。
纪黎宴拿树枝拨了拨炭火,随口问了一句:
“沈公子既在平南关做过吏,那对岭南各府的官员可熟悉?”
沈明远放下碗:“谈不上多熟悉,但各府的基本情况还是知道些的。”
“公爷...纪先生想问哪一方面?”
“咱们这支队伍里有好几家流犯,到了岭南各府会分散安置。”
纪黎宴说:
“我想提前打听打听,哪几个府的地方官好说话些,安置的时候能宽厚些。”
沈明远想了想:“要说宽厚,韶州的陈知府是个厚道人,对流犯一向不太为难,分田也按规矩来。”
“潮州那边刘同知性子冷些,但也不算歹毒。”
“倒是广州府的推官周大人,听说手段硬,对流犯管得严。”
纪黎宴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岭南府县众多,流犯如何安置多半看地方官的个人品性。
提前打听清楚了,到时候能少走些弯路。
孙茂德在旁边竖着耳朵听完了,凑过来问:
“那我呢?我这样的会被分到哪儿去?”
沈明远上下打量他一眼:“先生是户部出身?”
“对,户部的。”
“那多半会分到韶州或者循州,这两个地方缺管账的人手。”
“像先生这样有经验的,说不定能直接去做个书吏。”
孙茂德眼睛一亮:“真的?那我岂不是还能吃上官饭?”
张秉忠不紧不慢地开口:“你先把自个儿的账算清楚再说。”
“张秉忠你等着,我早晚让你刮目相看!”
火堆旁一阵笑声,连沈明远都跟着乐了。夜色渐深,众人散了各自歇下。
第二天清早,天刚蒙蒙亮,纪明玉又是第一个醒的。
她大概也学乖了,这回没学鸡叫,而是趴在窗口往外看了半天,回头冲屋里喊:
“娘,外头下雨了!”
果然下着细雨,南方的春雨绵密得像雾,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林氏从床上坐起来看了看窗外,又躺回去了:
“下不大,让周大人发话再说。”
纪明玉等不及,自己穿了鞋跑到屋檐底下伸手接雨。
雨丝细细密密的,落在掌心里润润的。
纪小宝也醒了,揉着眼睛走到屋檐下,跟纪明玉并排站着伸手接雨。
两个小人儿站成一排,掌心朝上,仰着脸看天。
纪明玉说:“雨是凉的。”
小宝说:“不是凉的,是温的。”
“明明是凉的!”
“我的是温的!”
纪怀平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伸手试了试:
“凉的。”
小宝不乐意了:“我的手暖和,所以雨到我手心里就变温了。”
纪怀平被他这逻辑噎了一下:“行吧你手暖和。”
雨确实不大,细细密密地飘了一阵就停了。
驿站的青石板地面被洗得发亮。
院子里的芭蕉叶上挂着一串串水珠,被初升的日头一照,亮晶晶的像缀了一树碎琉璃。
周彪从前院过来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雨停了,收拾收拾,今儿该上路了。”
两天的休整让众人都缓过劲来了,收拾起来手脚麻利得多。
纪家那几口大包袱重新捆扎好,孩子们挨个上了驴背的草筐。
纪明玉坐在筐里晃着腿,手里还攥着一截没啃完的甘蔗,拿它当马鞭挥来挥去。
队伍从驿站出发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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