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逃荒路上“事不关己”推孙挡狼的爷爷14(2/2)
“这树好高。”
纪怀平正坐在树下歇腿:“老桂树了,少说也得几十年。”
“那它比我还大。”
“它当然比你大,你才多大点儿。”
纪明玉摸了摸树干:“那它是老爷爷树。”
小宝也跑过来摸了一下:“那它是白糖的爷爷吗?”
白糖正好蹲在树根底下舔爪子,抬头喵了一声。
纪明玉蹲下来看着猫:“白糖,这树是你爷爷不?”
猫当然不会回答,甩了甩尾巴站起来走了。
驿站的人给他们提供了一大锅米饭,配的是清炒芥菜和一碟子腌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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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饭虽然不算多好,但好歹是热乎的,吃下去比干饼子舒坦多了。
孩子们围着桌子坐了一桌,捧着碗扒饭。
小宝端着碗把饭粒吃得干干净净,连碗沿上沾的米粒都用手指头捻起来吃了。
纪黎宴看着他把碗底舔干净,把自己碗里剩下的半碗饭拨给了他:
“再吃点。”
小宝看了看碗里多出来的饭,又看了看爷爷:
“爷爷你够吃吗?”
“够,你吃你的。”
小宝低头把多出来的半碗饭吃了,吃完打了个小饱嗝,放下碗冲爷爷咧嘴笑。
纪怀平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跟苏氏嘀咕了一句:
“爹现在对这孩子是真上心。”
苏氏也压着声说:
“爹变了,你没看出来?从前他在府里哪管孙子吃没吃饱。”
“看出来了。”纪怀平扒了一口饭,“变了好。”
晚饭后天还没全黑,驿站前院里又生了一堆火。
各家人围着火堆坐着,有缝衣裳的有补鞋子的有给孩子擦脸的,安安静静又热热闹闹。
白糖趴在火堆边上打盹,耳朵时不时动一下。
孙茂德抱着他那双新买的草鞋坐在火堆边,拿细麻绳把鞋帮子又加固了一圈。
他缝得笨手笨脚,张秉忠看不下去了伸手接过去帮他缝。
孙茂德也不客气,把手里的针线递过去,自己在旁边叉着手看。
“张大人你这手艺是真不赖。”
张秉忠没抬头:“军中练的。”
“你在军中待了几年?”
“三年。”
“三年就练出这手艺了?”
“不打仗的时候就缝东西,打完了也缝,缝了三年,猪都能学会。”
孙茂德被他这话噎了一下,顿了顿又说:
“那你教我缝呗,我也学学。”
张秉忠抬眼看了他一下:“你学不会。”
“我怎么就学不会?”
“你手笨。”
孙茂德不服气地伸出手来翻了翻:“我这手怎么笨了?我在户部拨算盘的时候可利索了。”
“算盘跟针线不是一码事。”
“那你说怎么个不是一码事?”
张秉忠把缝好的草鞋扔回他怀里:“你用算盘珠子扎过手吗?”
孙茂德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手,又看了看草鞋上那排齐整的针脚,嘟囔了一句:
“好吧,我学不会。”
夜风裹着桂花树残存的香气从院子里穿过,火堆跳了跳。
沈明远不知什么时候也从前院过来了,手里提着一小壶温过的米酒,找了几只粗瓷碗给众人倒了一圈。
酒液淡黄,入口绵甜,度数不高但暖身子刚刚好。
孙茂德喝了一口咂了咂嘴:“这酒不错,哪来的?”
沈明远说:“驿站旁边有个老伯自家酿的,我拿两个铜板换了一壶。”
“两个铜板?这价钱公道。”
沈明远笑了笑:“老伯人好,说我们赶路辛苦,便宜卖的。”
张秉忠也喝了一口:“沈公子消息灵通,连驿站旁边卖酒的都打听到了。”
沈明远拱了拱手:“赶路的人最知道谁家东西实在,这是晚辈的经验。”
刘昶在火堆对面坐着,拿一根树枝拨炭火:
“沈公子到了岭南听用,可知道会分到哪一府?”
沈明远说:“文书上写的是广州府,具体到哪个衙门口还得等上面的安排。”
“广州府是大府,去了也好。”
沈明远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晚辈心里倒没什么挑拣,能落脚就行。”
纪黎宴听着众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把小宝往怀里拢了拢。
孩子已经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快要撑不开。
他把小宝抱起来放平在干草铺上,从包袱里翻出那件厚外袍盖在孩子身上。
小宝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沉沉地睡过去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驿站外头就有人敲锣。
是镇上的里正,敲着铜锣沿街喊“今儿赶集,有要卖东西的趁早”。
孙茂德一骨碌从被子里钻出来,脑袋探出窗口:
“赶集!今儿赶集!”
张秉忠被他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你一惊一乍的干什么?”
“今儿赶集!咱去逛逛!”
“你还有钱吗?”
孙茂德摸了摸荷包,底气不太足了:“看看又不花钱。”
张秉忠懒得管他,翻了个身又躺下了。
孙茂德一个人洗漱完穿好衣裳跑到前院去了。
纪黎宴也起了,给小宝穿好衣裳,带着孩子在驿站门口站了一会儿。
镇上的街果然热闹起来,挑担子的推板车的赶着猪的拎着鸡的,来来往往挤成一片。
小宝趴在爷爷肩头东张西望,看见一个卖糖葫芦的立刻拽了拽爷爷的衣领。
纪黎宴会意,走过去买了几串,其中一串先给小宝。
小宝举着糖葫芦咬了一口,咔嚓一声糖壳碎了,酸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
他嚼了嚼,又咬了一口,吃得嘴唇上全是糖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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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明玉从驿站里跑出来看见糖葫芦眼睛就亮了:
“爷爷给我的吗?”
纪黎宴把一串递给她:“刚买的,趁凉吃。”
纪明玉接过去咬了一大口,糖渣粘在鼻尖上她也没察觉,边嚼边含含糊糊地说:
“爷爷最好了。”
孙茂德逛了一圈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纸包,兴冲冲地跑进院子:
“我买了块腊肉,中午蒸了吃。”
张秉忠正坐在廊下漱口,嘴里含着水含糊不清地说:
“你又乱花钱。”
“腊肉怎么能叫乱花钱!腊肉是正经吃食!”
“你昨天还说你没钱了。”
孙茂德理直气壮:“我是没钱了,但我买了腊肉就有力气了,有力气了就能走到岭南挣到钱了。”
张秉忠把漱口水吐了:“你这道理倒是一套一套的。”
“那当然,我孙茂德什么都缺就不缺道理。”
中午驿站灶房借给他们用。
孙茂德那块腊肉切成薄片铺在碗里上锅蒸,蒸了不到两刻钟香气就飘了满院子。
油脂化开渗进肉片里,肥的透亮瘦的嫣红。
夹一筷子搁在热米饭上拌一拌。
油润的肉汁裹着米粒,香得人直咽口水。
孩子们一人分了几片腊肉,蹲在廊下一口饭一口肉地吃着。
小宝咬了一片腊肉嚼了嚼,肉香在嘴里散开。
他眯着眼睛长长地“嗯”了一声。
纪明玉已经把腊肉拌进饭里搅匀了,扒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
“比鸡还好吃。”
纪怀平在旁边纠正她:“鸡跟腊肉不是一回事。”
“都是肉,都好吃。”
“那你觉得哪个更好吃?”
纪明玉认真地想了想:
“都好吃,最好吃的还是那天在渡口吃的鱼汤面。”
纪怀平摇了摇头:“你倒是记得清楚。”
吃过午饭队伍收拾妥当继续上路。
今儿的路先是从镇上穿过去,走了一段青石板街面然后出了镇子上了官道。
官道两旁的地势渐渐平缓下来,视野越来越开阔。
远处的山脊线变得柔和,像被谁拿砂纸打磨过似的。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路边出现一条小河。
河水清浅,河床上铺满了圆润的鹅卵石,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几个孩子嚷着要下去玩水,周彪看了看日头也没催,挥挥手让歇一炷香。
纪明玉脱了鞋袜卷起裤腿就下了水。河水刚没过脚踝,冰丝丝的。
她踩着鹅卵石在水里走来走去。
水花溅起来打在腿上凉飕飕的,她咯咯笑着又跺了两脚。
小宝也蹲在岸边用手拨水,水凉但不算刺骨。
他看见水里有几只小虾在石头缝里弹来弹去,便拿手指头去戳,虾一弹就蹿远了。
纪黎宴坐在岸边一块大石头上,看着孩子们在水边玩闹。
王氏端着一碗水走过来递给他,他在石头上挪了挪位置让王氏坐下。
王氏喝了口水说:“这南边的水就是软,北边的水硬邦邦的,喝下去刮嗓子。”
纪黎宴也喝了一口:“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等咱们在岭南安顿下来,喝的也是这种水了。”
纪黎宴点了点头没说话,目光落在河中间那棵老柳树上。
柳枝垂到水面被水波推着来回晃荡,底下游着几尾小鱼,影子在水底的石头上晃来晃去。
歇够了继续走。
下午的路越走越平坦,两旁的田地从零星的农田渐渐连成大片。
一望无际的稻田在日光下泛着青黄相间的光泽。
风从田垄上吹过来带着稻花的清香,人走在路上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日头偏西的时候,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
城墙不高但厚实,青灰色的墙砖在夕阳下泛着暖光,城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写着“端州”两个大字。
城门洞开,进出的行人商旅络绎不绝。
周彪骑在马上看了看那座城,回头冲队伍喊了一声:
“到端州了,今晚在城外歇,明日进城补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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