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逃荒路上“事不关己”推孙挡狼的爷爷18(2/2)
纪明乐写字手抖,一横能写成了波浪线。
被纪明涵看见了笑话她“你在画水呢”,她气得拿笔在纪明涵手背上画了一道杠。
纪黎宴也没拦着,由着他们闹一会儿,闹完了重新写。
纪明涵把抄好的《论语》第一篇拿给纪黎宴看。
字迹虽然不如从前工整,但笔画都在。
纪黎宴点了点头,让他收好。
纪明涵把纸叠起来搁回自己屋里枕头底下,回来的时候嘴角弯着。
他很久没动笔了,抄了一下午,手酸得很,但心里头舒坦。
纪怀安从镇上回来,带了一包旧书。
说是镇上一家杂货铺子清理库房,几本没人要的旧书搁在角落里落灰,他跟掌柜的说了说就拿回来了。
纪黎宴翻了翻,有一本《诗经》缺了封皮,一本《声律启蒙》。
还有一本写得密密麻麻的手抄本,字迹潦草但内容看着像是算账用的。
他把《声律启蒙》留下给大些的孩子读,《诗经》收着了回头自己翻翻。
那本手抄本看了两眼递给纪怀安。
“你收着,里头记了不少生意上的事,兴许用得上。”
纪怀安接了书,翻了翻。
里头记的是些米面油盐的行情价和折算的法子,倒真是用得着的东西。
他谢过他爹,把书揣怀里了。
院子里那几棵果树苗已经长高了半截,枝叶铺展开来,风一吹就窸窸窣窣地响。
纪明玉蹲在她那棵荔枝树跟前拿手指头丈量树干。
从土面量到她下巴,又从下巴量到头顶,比划完了回头喊了一嗓子:
“长到我腰了!”
小宝蹲在另一棵跟前,也拿手量了量。
他没说话,但嘴角弯着,伸手把树干底下一片枯叶子摘掉了。
纪黎宴坐在堂屋门口削一根新的晾衣竿,刀贴着竹节往下刮,竹屑打着卷儿落在地上。
天热起来了,院子里的蝉叫得没完没了,从早叫到晚跟商量好了似的。
纪明玉跑过来蹲在他旁边看了一阵,忽然说:
“爷爷,蝉叫得我耳朵疼。”
纪黎宴手里的刀没停:“那你跟它商量商量,让它小声点。”
纪明玉真的仰着脖子冲院子外头那棵大树喊了一声:
“你小声点!”
蝉自然没理她,叫得更响了些。
纪明玉气得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扭头去灶房找水喝了。
小宝从菜地那边走过来,手里攥着一根刚拔的小葱,葱白上还带着泥。
他在水缸边把泥洗掉了,举着那根葱走到纪黎宴面前:
“爷爷,葱能吃了。”
纪黎宴看了看,葱白细长,叶子嫩绿,确实能吃了。
他接过来放在窗台上晾着:“晚上给你炒鸡蛋吃。”
小宝点了点头,蹲在旁边看爷爷削竹竿。
看着看着他伸手摸了摸那段刚削好的竹节,滑溜溜的,手感好。
“爷爷,”小宝说,“我能学削竹子吗?”
纪黎宴手里的刀停了一下,看了看他那双小手:
“你手太小了,刀子拿不稳。”
小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根手指头伸开来,确实不大。
他把手攥成拳头又松开:“那等我长大了再学。”
纪黎宴嗯了一声,继续削他的竹竿。
傍晚吃饭的时候那根小葱,被切碎了炒进鸡蛋里。
金黄的蛋液裹着碧绿的葱花摊了一大盘子,香得几个孩子端着碗排队等。
纪明玉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好吃!比光炒蛋香!”
小宝也夹了一筷子,吃完了又夹了一筷子,嘴里塞得鼓鼓的。
鸡蛋吃完了,盘底还剩些油,纪明涵把盘底刮干净抹在馒头上吃了,吃得满嘴油光。
纪黎宴听见院子外头有人喊门。
他出去开了门,门口站着个穿短褂的瘦高个儿,三十来岁,脸生得很。
那人冲他拱了拱手:
“是纪先生吧?我是村东头的李得水,听说您在村里教娃娃认字,我家的两个孩子也想来学,不知道方不方便?”
纪黎宴愣了一下。
他之前是在家里给自家孩子上课,没想过往外头招学生。
但既然有人找上门来了,他也没急着推:
“您家孩子多大了?”
李得水说:“大的九岁,小的六岁,都是小子。之前没上过学,就认得几个数。”
纪黎宴想了想:“行,明儿早上带过来吧。”
“丑话说在前头,我这儿条件简陋,桌椅板凳都是自个儿打的,书本也就那几本旧书,您不嫌弃就行。”
李得水连声道谢,说回去就把孩子拾掇拾掇送过来。
他走了之后,纪黎宴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
这事儿开了头,后面估计还会有人来。
村里人不多,但家家户户总有半大孩子,能认几个字总比睁眼瞎强。
他转身回院子里,把堂屋那张长条桌腾出来,又让纪怀远在墙角多钉了两条长板凳。
第二天一早李得水的两个孩子来了。
大的叫李石头,瘦巴巴的,眼睛倒是亮。
小的叫李铁蛋,比石头矮半个头,进门就盯着墙角的蝈蝈笼子看,看得入了神。
纪黎宴让他们坐下,拿了纸笔分给他们。
两个孩子在桌边坐得板板正正的,手放在膝盖上,大气都不敢喘。
纪黎宴先写了“人”字让他们照着描。
大的那个描了几笔手就开始抖,小的那个直接握笔的姿势都不对。
他走过去一个个掰开手指头重新教他们怎么拿笔,手把手带着描了两行,再让他们自己写。
一上午下来,大的写了半张纸,小的只写了三四个,但好歹都认得了“人”字怎么写。
李得水来把孩子领回去的时候,两个孩子一人攥着一张纸,像攥着什么宝贝。
李得水接过去看了看,虽然字写得歪七扭八的,但他嘴角都咧到耳根了。
过了两天,村西头又来了两户人家,各送了一个孩子过来。
人一多,堂屋就挤了。
纪黎宴让纪怀平在院子里搭了个棚子。
竹竿撑顶,茅草铺盖,底下摆几张长条凳,比堂屋里敞亮得多。
棚子搭好那天正赶上一场阵雨。
豆大的雨点子砸在茅草顶上噼噼啪啪响,但底下干爽得很。
几个孩子坐在长条凳上仰着头听雨声。
雨顺着茅草檐淌下来连成一线,打在泥地上溅起小水花。
纪明玉伸手去接了一滴,又缩回来,拿手指头搓了搓,湿湿的凉凉的。
小宝坐在她旁边,手里握着笔,面前铺着一张大纸。
纸上写满了“山”“水”“云”这几个字。
虽然笔画歪歪扭扭的,但排得挺整齐。
雨下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停了。
日头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得院子里湿漉漉的亮晶晶的。
地上那些小水洼映着天光。
棚子上的茅草还在往下滴着水珠子,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纪黎宴坐在棚子前头的凳子上,看着几个孩子趴在桌上写字。
大的几个自己写自己的,小的几个还在歪歪扭扭地描笔画。
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院子外面,沿着田埂往地里走。
稻子已经收完了,地刚翻过一遍,黑褐色的泥土一垄一垄排着,在太阳底下泛着油润的光。
他蹲在地头抓了把土搓了搓。
土松散松散的,里头混着打碎的稻茬和草叶子,沤了一季已经变成灰褐色了。
这地养得好,下季的庄稼差不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沿着田埂又走了一段。
水渠里的水清凌凌的,不紧不慢地淌着,渠边长满了绿茸茸的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
他伸手试了试水温,温温的,不凉。
回到院子门口的时候,正碰上李得水送孩子来。
李得水今儿脸上比上回又多了几道笑纹。
说昨晚上他家石头趴在桌上写了好久不睡觉,他媳妇催了好几回才肯收笔。
纪黎宴听了点点头:“孩子肯用功就好。”
日子进了六月,天热得越发实在了。
太阳像扣在头顶上的一口大锅,从早烤到晚不带歇气的。
院子里那棵老白花树底下成了最抢手的地方。
白天里几个孩子挤在树荫底下看书描字。
连白糖都趴在树根底下伸着舌头喘气,肚子一鼓一鼓的。
井水打上来是凉的,兑了喝下去能从头凉到脚底板。
王氏每天一大早就煮一大锅绿豆汤,晾凉了放在树荫底下,谁渴了自己舀一碗喝。
绿豆汤里放了一丁点糖,甜味淡得很,但几个孩子照样喝得滋滋响。
纪明玉一天能喝三四碗,喝完了还要把碗底那点豆渣舔干净。
小宝喝得斯文些,一碗绿豆汤端在手里小口小口地抿。
他喝完了把碗放在石桌上,拿袖子擦擦嘴角又回去写字。
菜地里的黄瓜到了最疯长的时候,一天不摘就能蹿出一大截来。
纪明玉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跑去菜地摸黄瓜。
挑那些长得直溜的摘下来,用井水一冲咔嚓咬一口,脆得满嘴响。
小宝不挑大的,专挑那些长得圆滚滚的摘,跟小胖墩似的,攥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把黄瓜切成小片搁在盘子里。
撒一丁点盐腌着,过一会儿再吃,又脆又咸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