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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逃荒路上“事不关己”推孙挡狼的爷爷1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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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黎宴蹲下来看那只蝈蝈。

它正趴在小竹笼里,拿前腿搓了搓脸。

跟洗了把脸似的。

又爬上笼子顶,两只长须子一翘一翘地探着天。

纪明玉趴在地上,下巴搁在双手上,眼珠子跟蝈蝈一样圆溜溜,嘴里小声嘀咕:

“它怎么不动了?”

小宝也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一片白菜叶子,想伸进去喂,又不敢。

“它是不是饿了?”

纪黎宴伸手把笼子拎起来,对着光看了看,蝈蝈趴在笼壁上,肚子一鼓一鼓的。

他说:“不饿,它刚吃饱,歇着呢。”

纪明玉立刻问:“它吃啥?我明天给它抓虫子。”

纪黎宴说:“喂点南瓜花,掰碎了搁进去,它自己会吃。”

纪明玉点点头,记在心里,第二天一早就拉着小宝去后院老白花树底下找南瓜花。

南瓜藤是入夏后自己长出来的,爬了半面墙。

黄澄澄的喇叭花开了好几朵,蜜蜂在里头钻来钻去,后腿上都挂着毛茸茸的花粉。

纪明玉踮着脚掐了一朵,又掐了一朵,一朵喂蝈蝈,一朵捏在手心里玩。

日子一天天往夏天深处去,热得越来越实在。

太阳刚升起来就能烤得人后背发烫,地里干活得赶在日头变毒之前。

纪怀平和纪怀远天不亮就扛着锄头出门,中午热得最凶的时候回院子里歇着。

他们靠在廊下打盹,扇子盖在脸上,呼噜打得像拉风箱。

纪黎宴也不闲着,每天清晨去地里转一圈,看看稻子长势,扒开稻叶看看有没有虫子,回来时裤腿沾着露水,湿淋淋的。

他把稻子抽穗的情况记在脑瓜里,在心里估摸着什么时候能收。

院子里的菜到了夏天长得更快,青菜一茬接一茬。

白菜还没来得及吃完就又抽了苔,开了满枝黄灿灿的小花。

王氏把那些花掐了焯水,拌上蒜泥端上桌,一大家子围在一块儿吃得满嘴香。

茄子也挂果了,紫嘟嘟的垂在藤

摘一个掰开来里头白生生的。

切成片搁锅里煎一煎,撒一点盐,香得直冒油。

几个孩子最爱的还是黄瓜。

脆生生的,洗干净了拿井水浸一浸,咬一口咔嚓响,清甜清甜的汁水顺着嘴角淌下来。

纪明玉每天摘一根,坐在门槛上啃。

啃完了把黄瓜把子丢给白糖。

白糖闻闻走开了,黄瓜把子就躺在那儿被太阳晒得蔫了。

地里的稻子一天黄过一天,穗子弯得低低的,风一吹就沙沙地响,像是在说悄悄话。

纪黎宴有天傍晚从地里回来,蹲在水塘边洗手,水面映着他的影子,被晚霞染成暖红色。

他洗着手想,再过半个月就能割稻了。

这是搬到岭南来收的头一茬庄稼。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自个儿愣了一下,手在水里停了停,然后把水甩干了站起来,往院子走。

进了院子,正碰上小宝蹲在灶房门口剥豆子。

豆子是胡家送的,说自家地里种的,送来让他们尝尝鲜。

小青豆一粒一粒鼓着,剥开来绿莹莹的。

小宝剥得很慢,手指头小小的。

捏着豆荚一掰,豆子蹦出来,他低头捡起来放进碗里。

一碗豆子剥了大半,王氏从灶房出来看见了,蹲下来跟他一块儿剥。

两个人面对面蹲着,一人剥一头的豆子。

小宝剥了一颗抬头说:“奶奶,豆子煮了甜不甜?”

王氏说:“甜的,放点盐煮,比吃肉都香。”

小宝点点头,又低头专心剥豆子,手里活儿不停。

他嘴角却弯着一点,那是对晚饭的小期待。

豆子煮好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那股清甜的味道。

糖也吃不着几回,家里就这点甜的东西最得孩子喜欢。

纪黎宴坐在石桌边上,面前摆着一碗豆子。

豆子皮煮开了花,露出一粒粒黄绿色的豆瓣。

他拿筷子夹了一颗放进嘴里,软糯香甜,确实不比肉差。

几个孩子一人捧一小碗蹲在廊下吃,吃完了还把碗底舔干净。

纪明玉舔得最干净,碗底能照出人影来。

她把碗举起来给林氏看:

“娘,我吃完了。”

林氏接过去:“看见了,碗都快让你舔穿了。”

入夏之后上学的事也提上了日程。

清水塘这一带偏,没有私塾。

纪黎宴琢磨着在村里办个小的私塾。

原主也是有秀才功名在身的,其他不好说,教导家里这些孩子们认几个字不成问题。

不过这个还得计划一下,他低头看着买回来的几棵果树苗。

两棵荔枝、两棵龙眼,还有一棵黄皮。

树苗都不大,细伶伶的,根上裹着湿泥,用草绳子扎着。

他把树苗靠在墙根底下,等第二天再挖坑种。

第二天一早全家人出动,在院子前后的空地上挖坑种树。

纪怀平和纪怀远挖坑,纪明玉和小宝扶着树苗。

苏氏和王氏培土浇水。

荔枝树种了两棵在院子前头,龙眼树种在院子后面,黄皮树种在水塘边上,说是靠水近好活。

小宝扶着那棵荔枝树苗的时候格外小心,手轻轻扶着树干,怕把它弄折了。

土培到根上的时候他蹲下来用手把土拍实了,拍完了还拿水瓢浇了一圈,水渗下去把泥土润成深褐色。

他蹲在树苗旁边看了好一会儿,伸出手指头碰了碰顶上那片嫩叶子。

叶子上还挂着水珠,被他一碰滚落下来了。

纪明玉的那棵荔枝树种在门口另一边,她种完了问:

“这树什么时候能结果?”

纪黎宴说:“快的话三年。”

纪明玉算了算,三年好像也挺久的。

但她没说什么,也蹲下来给树苗浇了一圈水。

嘴里念叨着“你快点长啊快点长”。

全家人坐在院子里吃饭。

王氏焖了一锅新米,蒸了一碗腊肉,炒了一大盘青菜,又煮了一锅丝瓜汤。

新米香得不得了,揭开锅盖一股白汽扑出来,米粒油亮亮的。

几个孩子连吃了两碗,纪明玉吃了三碗,撑得直打嗝。

吃完饭天还没黑透,月亮已经升起来了,薄薄的一弯,像个银钩子挂在东边天际。

纪黎宴坐在石凳上看那几个孩子围着新种的小树苗转。

小宝蹲在他的荔枝树旁边,拿草茎在树根周围松松地围了一圈,像是在给它做了个窝。

纪明玉在学他,也蹲在自己那棵树前面拿草茎画圈。

画了两圈觉得不够好看,又添了几笔。

添完了又觉得画蛇添足,拿脚抹平了重新画。

纪黎宴看着他们,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薄荷茶已经凉了,入口满嘴清凉。

他把茶碗搁在石桌上,靠回椅背,夜风吹过来把石桌上那本翻了一半的旧书掀了一页。

沙啦一声,又落定下来。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地里的晚稻已经黄透了,穗子沉甸甸地弯着腰,风一吹就沙沙响。

纪黎宴从地里转了一圈回来,把院子石桌上的东西归拢了归拢,纸和笔搁在一边,那几本旧书摞整齐。

他坐在石凳上,把几个年纪大些的喊到跟前。

纪明涵第一个过来,纪明语跟在他后头,然后是纪明乐和纪明意。

这几个大的之前在京城的时候都跟着先生念过书的,字认得不少,书也背过几本。

只是流放这一路荒了大半年,好些东西生疏了,字也写得不如从前端正。

纪黎宴把书翻到《论语》第一篇,让纪明涵念。

纪明涵接过去看了看,开口念:“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念得磕巴了两处,“愠”字卡了一下才想起来。

纪黎宴没说他什么,让他把这一段抄一遍。

纪明涵拿了纸笔坐到石桌另一头去,一笔一画抄得认真,手有些生,但架子和笔画还在。

纪明语念的是《千字文》。

前面“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背得顺溜。

到“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就开始磕绊了,记不清后面该接什么。

纪黎宴让她把不会的地方圈出来,回头再补。

纪明语握着笔在纸上画了三个圈,画完自己看了看,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她比纪明涵小两岁,之前在府里也跟着念过一年多的书,基础倒是有的。

纪明乐和纪明意两个年纪小些,之前在京城不过念了半年的启蒙,认字还稀稀拉拉的。

纪黎宴问了问他们还记得什么。

纪明乐想了半天背出一句“人之初性本善”,后面的就接不上了。

纪明意更直白,说记得“人”字怎么写,别的都忘了。

纪黎宴也没多说什么,把《三字经》又翻出来,让他们跟小宝他们一块儿从头来。

这样一来,家里的孩子就分了两拨。

大的几个每天单独上课。

读《论语》《千字文》这些老书,把荒了的功夫捡回来。

小的几个继续学《三字经》《百家姓》打底子。

纪黎宴上午先教大的,下午教小的,两边轮着来。

大的里头纪明涵最能坐得住。

书一拿就是一个时辰不动弹,抄完一篇又翻一篇,遇着不认识的字就问。

纪明语比他活泛些,抄书抄得烦躁了会抬头透口气,趴在石桌上拿笔杆子戳桌上的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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