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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逃荒路上“事不关己”推孙挡狼的爷爷2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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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隐约听说,是有人拿了你的名字在府衙那边走动,像是在查你的底细。”

沈伯安摇了摇头:

“刘大人觉得不对劲,但他人微言轻,又不便明着动作,就托我把这事转告你,让你有个数。”

话说到这个份上,纪黎宴心里那根弦彻底绷紧了。

刘昶托姓杨的汉子带信,又托沈伯安当面传话。

这说明他确实查到了什么,但又不便在信里写得明白。

怕信落在不该落的人手里。

“多谢沈兄跑这一趟。”纪黎宴说,“我心里有数了。”

沈伯安点点头:“你也别太紧张,依我看来,对方目前还只是在打听,没有实际动作。”

“但你这边该防备的还是要防备,别让人钻了空子。”

他说完又喝了口茶,站起来掸了掸袍角:

“话带到了,我就不多留了。书铺那边还有事,我下午就得赶回韶州。”

纪黎宴留他吃午饭,他摆摆手说路上带了干粮,不必麻烦。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沈伯安回头又说了一句:“纪兄,流放出来还能安稳度日不容易。”

“你这院子我看着舒坦,别让人搅了。”

说完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纪黎宴站在院门口,看着沈伯安的背影拐过村口那棵老榕树不见了,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转身回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把那碗凉茶喝完,碗底剩了几片碎茶叶沫子。

他在想一件事。

沈伯安说“京城那边有人在打听”,可纪家已经流放到了岭南,罪名也定了,翻案是不可能的。

对方打听他的底细,图的是什么?

除非是冲着他之前跟孙世安说的那句“那封东西”来的。

那本来是他随口拿来唬人的话,可对方若当真了呢?

若他们以为他手里真有什么能拿捏刘阁老的凭证呢?

越想越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去灶房收拾碗筷。

不管怎样,日子还得照过。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下午赶集的一行人回来了。

王氏买了几尺靛蓝的粗布,说是给几个孩子各做一件新棉袄,旧的已经打了好几层补丁,实在穿不出去了。

苏氏买了些针线和一小罐猪油,林氏给纪明玉买了一根红头绳,她当场就扎上了,美得不行。

小宝从口袋里掏出两颗裹着糖霜的山楂球,一颗递给纪黎宴:“爷爷吃,集市上买的,可甜了。”

纪黎宴接过来放进嘴里,糖霜化开,山楂的酸甜在舌尖上漫开。

他蹲下来把小宝衣襟上跑歪了的草蝴蝶扶正:“赶集好玩吗?”

“好玩!”小宝眼睛亮晶晶的,“好多好多人,还有一个老爷爷耍把式,拿脑袋顶着一摞碗,碗都不掉下来!”

纪明玉在旁边插嘴:“他还翻跟头呢,翻了好几个!”

纪黎宴笑着听他们叽叽喳喳说了一通,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暂时搁到了一旁。

十月中旬,天气越来越凉。

早上起来草叶上全是白花花的霜,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田里已经没什么活计了,纪怀平和纪怀远就忙着修缮屋顶,把几处漏雨的瓦片重新盖了一遍。

纪怀安去镇上的频率比以前高了些,每次回来都会在门口站一会儿,把街上看到的生面孔在脑子里过一遍,再跟纪黎宴说。

有一回他提了一嘴:“爹,前儿我在镇上粮铺门口看见一个穿青绸袍子的,看着不像是本地人。”

“他也没买东西,就在那儿站着,东张西望的,站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才走。”

“你看清他长什么样了?”

“隔得远,没看太真。”

“个子不算高,偏瘦,下巴上像是有一道疤。”

纪黎宴把这个特征记住了。

第二天他特意去镇上走了一趟,在粮铺门口站了一会儿,没看见穿青绸袍子的人。

他又去茶馆坐了大半个时辰,喝了碗粗茶,听了满耳朵闲话,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但那道疤的样子他记在了心里。

学堂的茅草棚在风里微微晃荡,顶上的茅草有些地方被风吹薄了,露出底下的竹骨架。

纪怀平抽空重新铺了一层厚茅草,又用麻绳一道一道扎结实了。

几个孩子坐在底下读书,头顶是厚实的新草顶,风透不进来,暖和不少。

小宝坐在长条凳上写字,写的是《百家姓》的开篇。

他写字越来越像样了,虽然笔画还是带着小孩特有的软,但已经能看出骨架。

他写完一整行,放下笔揉了揉手腕,抬头看了看棚子外头的天。

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变天了。

果然,到了傍晚就开始刮风。

风从北边吹过来,呜呜地灌进院子里,老白花树的枯枝被吹得咔咔响。

王氏赶紧把晾在绳上的衣裳收进来,又把鸡窝门口用草帘子堵上。

几个孩子缩在堂屋里,挤在油灯底下看纪黎宴补一只破了的竹篮。

风刮了一整夜,到第二天早上才停。

推开门一看,院子里落了满地枯枝败叶,那棵老白花树被吹断了一根手臂粗的枝条,横在院子中央。

纪怀平拿锯子把断枝锯成几段,堆到柴棚底下当柴烧。

这场大风过后,天晴了两天,又开始下雨。

这回是细密密的秋雨,一下就是好几天。

雨不大,但下得绵长,把整个清水塘都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水雾里。

院墙上的青苔被雨水泡得绿油油的,路面上到处是亮汪汪的水洼。

孩子们没法在院子里跑,就挤在堂屋里看书下棋。

纪明玉缠着她爹教她下五子棋。

结果教了半天还是一输再输,气得把棋子一推说不玩了,过了两刻钟又自己捡回来接着下。

小宝不怕下雨,他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廊下,拿一根树枝探屋檐滴下来的雨水。

水滴落在树枝上溅开成小水花,他看得入神,能盯上一刻钟不动弹。

这场雨下了三天才停。

放晴那天,太阳一出来,整个村子都被水洗过一样,干净得发亮。

屋顶上的瓦片还在往下滴水,空气里都是潮湿的泥土气味。

田里的冬小麦被雨水泡得透透的,根扎得更深了,叶片绿得发亮。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起来,早晚的寒气已经有些扎人了。

王氏把新做的棉袄给孩子们换上,旧棉袄拆了重新絮了一遍厚棉花,给大人轮流穿。

纪明玉穿着新棉袄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衣摆刚过膝盖,她每次跑过门槛都要小心地提一下,怕绊着自己。

小宝的新棉袄是深蓝色的,袖口长了一截,王氏挽进去缝了一道,说过些日子长高了再放下来。

他穿着新袄蹲在菜地边看萝卜,萝卜已经长到拳头大小了,露在土外面的半截白生生的。

这天中午,纪黎宴正在棚子里给孩子们讲《千字文》,讲到“天地玄黄”那一句,忽然听见院门外头有人喊他的名字。

那声音不太大,隔着院子传过来有些模糊,但听得出是个陌生嗓子。

他放下书走出去,拉开院门。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后生,看着不到二十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褂,裤腿上沾着泥点子,肩上挎着个布包袱。

这人脸皮晒得黝黑,一看就是个常年在日头底下跑路的。

“请问是纪黎宴纪先生吗?”后生开口,带着一股子外地口音,像是在哪边府城待过的。

“是我。”纪黎宴打量着他,“你是?”

后生从包袱里掏出一封用油纸仔细包好的信,递过来:“我是从循州过来的,给张秉忠张大人送信。”

“张大人让我务必亲自交到您手上。”

纪黎宴接过信,油纸包得严严实实,边角用米糊粘住了,看得出是费了心思的。

他当着后生的面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

张秉忠的字跟他的人一样,瘦而硬,一笔一画落得清清楚楚。

信上写了他到循州之后的情形。

地方官确实和气,给他分了间小院子和两亩菜地,还让他帮着誊写府衙公文。

虽然工钱不多,但日子还算过得去。

信的后半段,笔迹明显重了几分。

张秉忠写:“前月有一陌生人至循州府衙,持京城公文,言称奉旨核查流放人员安置情形。”

“府台令其查阅流放名册,此人独独将兄台名下记录仔细翻阅再三,且询问了安置地点及户籍登记情形。”

“府台觉其举动有异,事后私下告知于我,嘱我务必传讯与兄。”

“望兄务必留心,凡事谨慎为上。”

纪黎宴把信反复看了两遍,目光落在那句“独独将兄台名下记录仔细翻阅再三”上,停留了很久。

他把信叠好收回怀里,从口袋里摸出几个铜板递给送信的后生,让他去镇上买碗热汤面吃。

后生摆手说张大人已经给了路费,不肯收,拱了拱手就转身走了。

纪黎宴把院门关上,回到灶房,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伸手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火光跳了跳,映着他的脸。

独独查了他的名册。

这说明对方的针对性很强,而且查的是安置底细、户籍登记。

这些东西,对于一个已经流放到岭南的罪臣来说,原本不会有任何人感兴趣。

除非,对方想知道他具体在哪儿,身边有哪些人,落籍之后有没有变动的可能。

他忽然想起孙世安那回谈话。

当时他拿“那封东西”来吓唬对方,原本只是想挡一挡刘阁老那边的动作,让自家老小安安稳稳走到岭南。

可对方若当真了,若认定了纪黎宴手里有什么能拿捏住刘阁老的把柄,那就不可能轻易放手。

流放之前他们没来得及动手,是因为圣旨已下,众目睽睽之下不好妄为。

可如今纪家已经在岭南落了户,山高水远,随便出点什么“意外”也不会有人深究。

灶膛里的柴火烧红了,噼啪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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