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逃荒路上“事不关己”推孙挡狼的爷爷22(2/2)
纪黎宴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他走到堂屋,把门带上,坐在桌边,把最近所有的事串了一遍。
刘昶的信,刘昶托杨姓汉子带来的话,沈伯安的转告,张秉忠的这封信。
四条线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在查纪家,而且查得很仔细。
那就不光是“打听”了。
他又想起了周推官那句话。
“有人盯着”。
当时他以为是府城那边对流犯的常规关注,现在看来,恐怕那位“有人”指的不是府衙的人。
周推官或许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只是不便明说,才用那种轻描淡写的方式点了他一句。
他坐在桌边想了好一阵。
外面传来小宝跟纪明玉在院子里踢毽子的声音。
一下一下,毽子落在布鞋面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白糖偶尔喵一声掺和进来,又被两个孩子笑着赶开。
纪黎宴听着那些声响,慢慢舒了一口气。
慌没有用。
他站起来,把那封信收进枕头底下的木匣子里,和之前刘昶的信放在一处。
然后把门打开,走到院子里。
小宝正踢得满头汗,棉袄已经脱了搭在晾衣绳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还玩得热火朝天。
看见爷爷出来,他抱着毽子跑过来:“爷爷,我踢了十五下!”
“厉害。”纪黎宴弯腰把他额头的汗擦了擦,“把袄穿上,别着凉。”
小宝乖乖跑去穿袄,边穿边问:“爷爷,刚才谁来了呀?”
“送信的。”
“谁写的信?”
“一个爷爷。”
小宝想了想:“张爷爷吗?”
纪黎宴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张爷爷?”
“我听见你跟他说话,好像说了张大人。”小宝穿上袄,拉好衣襟,“张爷爷在循州好不好?”
“好。他那边挺好的。”
小宝点了点头,又抱着毽子跑回去找纪明玉了。
纪黎宴站在廊下看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踢毽子,白糖蹲在一旁的磨盘上甩着尾巴看热闹。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明晃晃的,把整个院子照得暖洋洋的。
十一月的岭南,风凉了,但太阳好的时候还是很舒服。
过了两天,纪黎宴找了个借口去了一趟镇上。
他没去茶馆,也没去粮铺,而是去了镇子最西头那家小药铺。
药铺的掌柜姓许,是个话不多但靠得住的人,纪黎宴之前在他这儿买过几次伤风药,一来二去也熟了。
他买了一包甘草,付了钱,趁柜台前没别人的时候低声问了一句:
“许掌柜,打听个事。近来镇上有没有生面孔常来常往的?”
“就是那种不像是走亲戚,也不像是做买卖的。”
许掌柜正低头包药,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他:
“纪先生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
许掌柜把药包推过来,压着声说:“前阵子确实有个外地人,隔三岔五来镇上,既不买药也不问诊,就在街面上走来走去。”
“后来有两天没见了,又来了,还是那样。”
“我这铺子临街,看得清楚些。”
“长什么样?”
“瘦高个儿,下巴上一道疤,穿青色的衣裳,看着不像庄稼人。”
那道疤。
跟纪怀安那天说的一样。
纪黎宴谢过许掌柜,拿着药包出了门。
出了药铺,他没有直接回去,在街上慢慢走了一圈。
天气晴朗,街面上人来人往,卖菜的卖布的打铁的,各忙各的,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数。
回到清水塘,他叫上纪怀安和纪怀平,在堂屋里坐了说了一下午话。
没有避着谁,就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该说的都摊开说了。
“眼下情况就是这样,有人盯着咱们,具体是谁还不清楚,但能确定的是对方来头不小。”
“咱们不能硬碰,也没那个本钱硬碰。”
“能做的只有两件事:一是守,二是藏。”
“守就是看好自家院子,进出留神,别让来路不明的人混进来。”
“藏就是那些跟京城有关的东西,该收的收起来,该藏的藏严实,别让人翻出来做文章。”
纪怀安皱着眉想了想说:“爹,咱们家那些从京城带出来的物件,值钱的早就没了。”
“剩下的都是些日常用的,没啥能把柄的东西。”
“我知道。但有些东西在咱们看来是寻常物件,在有心人眼里说不定就是‘证据’。
纪怀平挠了挠头:“爹,那咱们要不要换个地方住?”
“搬到更偏的村子里去?”
“暂时不用。”
纪黎宴说,“一来咱们刚安顿下来,田也种了,树也栽了,再折腾一次伤筋动骨。”
“二来换了地方对方也一样能找过来,不如在熟悉的地方待着,还能有个准备。”
他又顿了顿,说:“还有一件事,从明天起,学堂的课停一阵子。”
“对外就说天气冷了,歇一歇。等风头过了再说。”
纪怀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纪黎宴把村里几个送孩子来上学的家长挨个打了招呼。
只说天冷了,棚子不挡寒。
怕孩子们冻着,先歇一阵,等开春暖和了再开课。
家长们都理解,说那就让孩子在家自己温习,还再三道了谢。
棚子空了,长条凳收进堂屋码好,纸笔也收进木柜里。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小宝蹲在菜地边上拨弄萝卜叶子,他知道学堂停了,但没有多问。
只是蹲在那儿闷闷地拔草,拔完了一撮又换一撮,不怎么说话。
纪明玉倒是心大,学堂停了也不耽误她玩,照样满院子追鸡赶猫,把几只母鸡撵得咯咯乱叫。
日子照样过着,只是比从前多了一层提防。
纪黎宴每日出门下地,都会留意有没有异常的脚印。
纪怀安去镇上做工,也会刻意换条路走。
连纪怀平去山上砍柴,都会左右多看两眼再进林子。
天气更冷了。
清晨起来水缸里结了一层薄冰,得拿石头敲碎了才能舀水用。
几个孩子早上赖在被窝里不肯出来,王氏端着热粥进进出出地喊了好几遍才挨个爬起来。
小宝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是去后院看他的荔枝树。
小树苗在寒风里依然绿着,只是叶子边缘有些发黄。
他蹲在树旁边拿手指头摸了摸树干,又检查了一下树根周围的瓦片围墙。
还是他之前摆的那一圈,完完整整的,没有被鸡鸭踩坏。
这才放心地回屋吃饭。
纪黎宴正蹲在院子里劈柴,院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胡大哥,他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碗里装着黄澄澄的东西,走近了一看是蒸熟的南瓜。
“纪先生,我家南瓜收了,这一茬特别面,蒸出来跟栗子似的,给你们尝尝。”胡大哥把碗递过来。
纪黎宴接过碗,道了谢,顺嘴问了一句:“最近村口有没有生人来过?”
胡大哥愣了一下,想了想说:“你这么一问,倒是有桩事。”
“前儿我傍晚从地里回来,看见村口老榕树底下站着个人,穿得干干净净的,不像咱们庄户人家。”
“也没进村,就站那儿看了一会儿,然后沿着官道走了。”
“长什么样?”
“隔得远,没看清脸,但看着个子挺高,走路步子不快不慢的,像是闲逛。我当时也没多想,以为是过路的。”
纪黎宴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胡大哥又闲聊了几句今年南瓜收成好之类的,就走了。
纪黎宴端着那碗南瓜进了灶房,把碗搁在案板上。
王氏正蹲在灶膛前添柴,回头看了一眼:“胡家送来的?”
“嗯,南瓜。”
王氏站起来拿了个盘子把南瓜倒出来,掐了一小块尝了尝:
“确实甜。晚上蒸热了给孩子们当点心。”
晚上吃过晚饭,一家人照例围在堂屋里。
油灯的火苗被窗缝里透进来的风吹得歪了歪,纪明玉伸手拢了拢灯罩。
纪黎宴坐在桌边,手里拿着那根编了一半的草绳,搓了几下没搓动,索性撂下了。
“我打算过两天去一趟循州。”他说。
一屋子人都抬起头看他。
纪怀安第一个开口:“爹,去循州?那来回得好些天。”
“我去见张秉忠一面。”纪黎宴说,“有些事在信里说不清楚,当面问问更稳妥。”
“再说,循州那边的府衙既然有人查过咱们的名册,我当面去问一问主事的官员,说不定能打听到些来路。”
王氏眉头皱起来:“可眼下这时候出门,万一有人趁你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