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逃荒路上“事不关己”推孙挡狼的爷爷23(2/2)
“不过送信风险大,我尽量托靠得住的脚夫,不写信,全凭口传,免得信落到别人手里。”
三人在小院里商量了整整大半天。
张秉忠简单煮了一锅杂粮粥,配一碟自己腌的萝卜干,凑合吃了一顿晚饭。
天慢慢黑了,巷子里各家各户陆续点起灯。
“今晚你们就在我这儿歇一夜,明儿一早就赶回清水塘。”
张秉忠脸色郑重,“家里人多,不能长时间没人主事,晚回去一天,家里就多一分危险。”
夜里,小院安安静静。
纪黎宴躺在硬板床上,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路上的细节,还有疤脸可能用的各种手段。
衣襟里头还揣着小宝送的那只歪歪扭扭的竹蜻蜓,隔着粗布衣裳能摸到竹篾凹凸不平的棱角。
一想到家里的院子、几个孩子、王氏苏氏她们,还有守家的纪怀平,心里一阵阵发紧。
第二天天还没亮,外面还黑漆漆的。
辞别张秉忠,父子俩又踏上了归途。
回去的路上半点不敢耽搁,日夜兼程,拼命赶路。
往回走的第三天黄昏,天阴沉沉的,乌云铺满了天,眼看一场大雨就要泼下来。
父子俩匆匆赶路,离清水塘只剩小半天的路了,打算找个村子借屋檐避避雨,熬一晚,第二天中午就能到家。
正沿着山间小路走着,路边树丛里忽然传出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纪黎宴心里猛地一紧,一把拽住身边的纪怀安,脚步骤然停下。
山间小路两边灌木很密,大树遮天蔽日,光线昏暗。
树丛里的窸窣声越来越近,几道黑影从灌木后面慢慢走出来,直接堵死了回去的路。
一共四个人,全是一身黑衣,脸上蒙着粗布,手里攥着粗木棍。
一看就不是普通山民。
纪怀安身子一绷,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挡在纪黎宴身前。
“你们是什么人?”纪怀安沉声喝道。
领头那人不说话,手一挥,四个人直接围了上来,把父子俩死死困在小路中间。
山风穿过树林呜呜地响,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大雨马上要落下来了。
纪黎宴飞快扫了一眼眼前这几个人,心里立刻明白了。
不用问,十有八九是那疤脸雇来的打手。
不走官府明路,直接挑偏僻山道动手,打算在这儿把他们父子俩做掉。
荒山野岭的,回头报个赶路遇上山匪劫杀,死无对证。
“你们想要什么。”纪黎宴声音很稳,没有半点慌张。
领头蒙面汉子哑着嗓子冷笑一声:“不多,把你从京城带出来的东西交出来,留你们一条全尸。”
“要是不交,今儿就把你们撂在这儿。”
果然,就是冲着那份压根不存在的“证据”来的。
纪怀安双拳攥得死紧,手心全是冷汗。
父子俩出门只带了短柄柴刀防身,对面四个人,人手一根木棍,实力悬殊。
“我手里根本没有你们要的东西。”纪黎宴慢慢说道,“那只是一句瞎话,你们被人骗了。”
“少废话!”
蒙面人厉声喝道,“京城来人交代得清清楚楚,东西就在你手上!不交,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话音一落,两个人直接抡起木棍朝父子俩冲了过来。
山间小路窄得没有退路。
纪怀安抽出柴刀迎上去,木棍狠狠砸下来,柴刀一挡,“哐”的一声闷响,震得他手臂发麻。
另一根木棍朝纪黎宴腰侧横扫过来
棍风刮到腰侧的时候,纪黎宴后撤了半步,堪堪擦着衣料躲过去。
纪怀安那边已经跟两个蒙面汉子缠上了,柴刀磕在木棍上铛铛响,火星子都溅出来了。
剩下那个蒙面的站在圈外头没动,像是留着压阵的,手里提着根短鞭,牛皮绳编的,鞭梢上还缠着细铜丝。
纪黎宴退了两步,背抵上一棵老樟树的树干。
追击他的那个蒙面汉子第二棍又劈过来了,这回冲着脑袋来的。
他身子往下一矮,棍子砸在树干上,震得整棵树都晃了一晃,枯叶子簌簌往下掉。
趁着对方收势不及的功夫,纪黎宴右手从怀里摸了个东西出来。
拇指一搓,一块拇指大的黑石头顺着他的指尖弹出去,正正敲在蒙面汉子拿棍那只手的虎口上。
力道说不上多大,但巧得很。
那汉子虎口一麻,木棍脱手,咣当掉在地上。
纪黎宴一脚把木棍踢远了。
那汉子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发麻的右手,眼底明显闪过一抹意外。
纪怀安那边还在拼命。
他年轻力壮,柴刀挥得虎虎生风,可对面两个人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夹攻,他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一棍子擦着他肩膀扫过去,疼得他闷哼了一声,脚下趔趄了一步。
纪黎宴瞥了一眼,身形一矮从地上抓了把土石子,一扬手撒出去。
一小把碎石子劈头盖脸地砸在围攻纪怀安的那两个蒙面人脸上。
这种乡间土路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碎石子。
看着不起眼,打在人脸上又麻又疼。
尤其有一粒蹦进左面那人的眼睛里,那人本能地闭眼偏头,攻势登时缓了一拍。
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纪怀安抓住空档,柴刀横着劈过去。
刀背砸在右面那人的肩胛骨上,那人闷哼一声半跪下去。
“怀安,往我这边退。”纪黎宴的声音不急不缓。
纪怀安一个箭步退到父亲身旁,胸口起伏着喘粗气,肩膀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一直站在旁边没动的那个蒙面头目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
“老家伙有点手段。”
纪黎宴没接话。
他慢慢直起身,把刚才沾在袖口的碎树叶拍掉了,动作不紧不慢,像在自家院子里扫落叶似的。
可他的目光在扫过地上那根木棍的时候,脚底微微调整了半寸,恰好卡在对方若再进攻时会受阻的角度。
这是个极细微的位置变化,但落在懂行的人眼里,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人不光练过,还是练得很精的那种。
头目显然看出来了。
他手里那根缠铜丝的短鞭慢慢攥紧了,鞭梢垂在地上,像个打了盹的蛇。
“京城的来的?”
纪黎宴开口。
头目没应声,铜丝鞭梢在地上轻轻拖动,磨出一片细细的沙沙声。
“对方没告诉你们我是个当过兵的吧。”
这话一出来,对面四个人的动作同时顿了那么一瞬。
纪黎宴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走得极稳,落脚几乎没有声响,踩在一片枯叶上都没发出咔嚓声。
他的身形从庄稼老汉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姿态,肩膀微微沉下去,重心压在脚掌前半段,整个人像一张慢慢拉开的弓。
“我十五岁进兵营,在北境待了十七年。死人堆里爬出来六回。弯刀砍过七个匈奴百夫长的脑袋。”
他一字一句说,清清楚楚。
“你们手里那几根木棍,在我眼里跟筷子差不多。”
山风猛地灌进林间,把那片低垂的乌云吹得更低了些。
远处滚过一道闷雷,轰隆隆的,像是老天爷在打哈欠。
头目喉结动了动,往后退了半步。
纪黎宴没等他退第二步,整个人已经动了。
他俯身抄起地上那根被踢远的木棍,手腕一翻,棍尾扫在左侧那个刚缓过劲来的蒙面人胫骨上。
那人惨叫一声,腿一软单膝跪地。
紧接着棍身回收,反手一捅,正正戳在右面那人的锁骨窝里。
那人连退了三步,脸色煞白,木棍咣当掉在地上,捂着手肩交界处半天直不起腰来。
三招。
三个人倒了两个。
剩下的那个,就是刚才被纪怀安刀背砸中肩胛骨的。
这会儿正弯着腰在树根底下喘气,根本站不起来。
头目攥着铜丝鞭站在原地,嘴角抽了抽。
他没冲上来,可也没逃。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纪黎宴,像条被逼到墙角的野狗,寻思着最后一搏。
纪黎宴把木棍换了个手,往前走了两步,“一共来了几拨人?”
头目扯了扯嘴角,忽然挥鞭朝他脸上抽过来。
铜丝鞭破空发出呜的一声尖啸。
纪黎宴没躲。
他手里的木棍斜着探出去,棍尖不偏不倚点在鞭身中段。
借力打力,铜丝鞭子被这一挑,鞭梢反卷回去。
啪地抽在头目自己的胳膊上。
铜丝绞进布衫,当场扯出一道血痕。
头目疼得倒抽一口凉气,鞭子脱手甩出去老远,打在一棵矮树丛上,哗啦一声惊飞了两只斑鸠。
“就这些本事?”纪黎宴把木棍往地上一顿。
头目捂着小臂上的血痕往后退了两步,满脸又惊又怒。
旁边三个蒙面人互相搀扶着勉强站起来了,但看得出力气已经散了大半,再打下去纯粹是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