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杨旭——太阳下山了(1/2)
我叫杨旭。
杨远清的杨,旭日东升的旭。
这名字是我妈取的,她说生我的时候,窗外的太阳正好跃出地平线,把整座金陵城镀成了金色。
她说这是天意,注定我要成为杨家最耀眼的存在。
她没说错。
从小到大,我确实是最耀眼的那个。
——
我五岁那年,想要一架真的飞机,能飞上天的那种。
我妈皱了皱眉,说:“旭旭,真的飞机太大了,院子里放不下。”
我躺在地上打滚,哭嚎,把青花瓷的茶盏摔了一地。
一周后,一架一比一比例的驾驶舱模型被吊装进了后院。
全真皮座椅,全真仪表面板,连操纵杆的阻尼都跟真机一模一样。
我坐进去,按下启动键,仪表盘亮起红光,引擎的轰鸣声从音响里涌出来。
我妈站在舱门外,笑着问:“旭旭,好玩吗?”
我说:“好玩。”
她说:“那你要记住,这世上没有你得不到的东西。”
我记住了。
——
八岁那年,我看上了同桌的一支钢笔。
是他爸从国外带回来的,我让他拿给我看看,他不肯。
当天下午,他爸公司的业务就被叫停了。
一天后,他爸主动上门,送来那支钢笔,还拿来了一堆玩具。
我拿着那支钢笔上学,在他眼前晃了晃,说:“现在是我的了。”
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拍了拍他的脸:“乖,以后看到我喜欢的东西,要主动送上来。”
他点头,像一条被训熟的狗。
我喜欢这种感觉。
——
十岁那年,我碾死了一只猫。
司机开的车,我坐在后座,那猫突然从绿化带里窜出来。
司机急刹,我还是撞到了头。
我捂着额头,司机吓了一跳,下车去看那只猫。
我说:“别看了,开过去。”
“少爷,那猫……”
“我让你开过去。”
车轮碾过那只猫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像压破了一个熟透的西瓜。
我透过车窗,看着后视镜里那团模糊的血肉,忽然笑了。
原来,碾碎一个生命,这么容易。
——
你看,这就是我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不对”,只有“我高兴”。
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我做了什么,都有人兜着。
我妈是薛玲荣,薛氏集团的大小姐,金陵四大家族之一,手眼通天。
我爸是杨远清,梦想集团董事长,国内PC产业的龙头老大,钱多得能填平玄武湖。
我是他们唯一的儿子。
至于杨静姝和杨静怡?那两个原配生的姐姐,迟早要嫁出去。
杨家的产业,梦想集团的未来,都是我的。
不用争不用抢,天经地义,就像太阳从东边升起,水往低处流,我生来就该拥有一切。
直到那年夏天,直到那个人出现。
——
十二岁那年,家里来了一个野孩子。
警察送来的,骨瘦如柴,面黄肌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站在客厅中央,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歪的稻草。
他们说,这是杨家九年前丢失的嫡长子。
叫杨帆。
我躲在楼梯后面,偷偷看他。
心里有一点小害怕。
虽然从小到大没人敢在我面前提,但我偷偷听过佣人们聊天。
他们说,杨家的规矩,长子为大。
他们说,要不是当年那孩子丢了,现在家里就没薛夫人什么事了。
他们说,老爷心里一直惦记着前头那位……
现在这个人回来了。
他要夺走我的一切。
但很快,我就发现,我想多了——
因为在这个家里,根本没人待见他!
警察走之后,妈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斜眼看他。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这一身味儿,熏死人了。”
“连话都不会讲,一口乡音,丢人现眼。”
“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跟个要饭的似的。”
我爸只在杨帆被寻回时,回来见过一面,之后就再也不管不问。
接下来的日子,更加印证了我的判断。
在这个家里,没人把杨帆当人看。
吃饭不许上主桌,在厨房跟佣人一起吃。
衣服穿我剩下的——不,连我剩下的都不如,是佣人家孩子穿旧的。
说话带口音要被骂,走路低头要被骂,甚至呼吸声大了都要被骂“没教养”。
我爸呢?全当没看见。
偶尔在家碰上,也当他是空气。
两个姐姐?杨静怡在外地上大学,一年回不来两次。
杨静姝倒是在家,但对杨帆的态度比对我妈还冷。
于是,杨帆成了这个家里最底层的人。
连保姆都可以呵斥他。
连狗都可以冲他叫。
而我——
我成了他的主人。
——
为了更好地折磨他,我主动请求母亲,让杨帆跟我同班。
母亲同意了,还夸我懂事,知道“照顾哥哥”。
照顾?
哈。
开学第一天,我就给全班准备了一场好戏。
老师让杨帆自我介绍,他站在讲台上,低着头,手揪着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俺、俺叫杨帆,从……”
全班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哄笑。
“俺?”坐在第一排的胖子捏着鼻子学他,“你是从哪个山沟沟里爬出来的?”
“老师,他说啥?俺听不懂啊!”
“哈哈哈——”
我笑得最大声,拍着桌子,眼泪都出来了。
杨帆脸涨得通红,手指紧紧揪着裤缝。
但他没哭,也没跑,就那么站着,像个棒槌。
但这只是个开始。
初中三年,杨帆就是我最大的乐子。
我让他帮我写作业,他不敢不写,但字写得歪歪扭扭,全是错别字。
第二天我被老师骂,我就把气撒在他身上。
冬天,我让他用冷水擦全校的窗户。
他手冻得通红,裂开的口子渗着血,我就站在旁边,端着热奶茶,笑眯眯地看。
然后“不小心”把奶茶泼在他手上,看他疼得哆嗦,我就笑得更大声。
在他饭盒里倒粉笔灰,看他硬着头皮往下咽。
把他锁在器材室过夜,第二天早上带着全班去“参观”,看他蜷缩在角落里,冻得嘴唇发紫。
让女生去撕他作业,让男生去扒他裤子,让所有人都不许跟他说话。
他从不反抗。
只是低着头,咬着嘴唇,把眼泪憋回去。
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狗。
我喜欢看他那样。
那种软弱,那种卑微,那种任我宰割的无力——
让我觉得自己是神。
——
高中,我玩得更花了。
我在他凳子上涂胶水,看他站起来时裤子被撕破,露出里面的内裤。
我在他水杯里尿尿,看他喝下去之后恶心得干呕。
我让跟班们轮流“教育”他,扇耳光,踢肚子,揪着头发往墙上撞。
有一次,我把他的头按进了马桶里。
按了整整三十秒。
他挣扎,扑腾,水花溅了我一身。
我笑着,数着秒数,像在玩一个有趣的游戏。
松手的时候,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水从鼻子里、嘴里涌出来,狼狈得像一条濒死的鱼。
我说:“杨帆,你知道你为什么活着吗?”
他抬头看我,眼睛又红又肿。
“因为你贱。”我踩住他的手,用力碾了碾,“贱命,就得贱活。”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我。
那种眼神,不是恨,不是怒,是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像野兽,像深渊,像——
某种即将苏醒的东西。
我没在意。
一个寄人篱下的废物,能翻起什么浪?
——
可这一切,在距离高考前一个月,全都变了。
那场车祸后,他好像变了一个人。
我妈让他植皮,他竟然拒绝,还敢在家里耍横!
我不信邪,让我的头号打手徐前去“教育”他。
徐前拍着胸脯:“放心吧旭哥,保证让他跪着叫你爹。”
可这个废物不仅敢还手,还差点戳瞎了徐前的眼睛。
消息传来时,我还是不信。
当我匆匆回到学校,发现连宋今夏都开始跟他走近了。
宋今夏。
那个我追了三年、连手都没碰到的女神,竟然跟那个垃圾说话?对那个废物笑?
我气得浑身发抖。
一个山沟沟里爬出来的贱货,一个被我踩在脚底下六年的废物,凭什么?
我立刻联络了乐队成员,喊来了一群体校的学生,打算在晚自习后给杨帆一次惨痛的教训。
我要让他知道,在金陵,在这个学校里——
我杨旭,才是天。
——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
二十多个人,把杨帆堵在学校外的小树林里。
徐前第一个冲上去,一脚把他踹了个趔趄,一群人把他打得像狗一样……
但很快,我看见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
杨帆不知道从哪拿到一把刀——
那是一把砍骨头的厚背刀,他发疯了一样,砍向冲上来的每一个人。
惨叫声,闷哼声,骨头断裂的声音,刀砍进肉里的声音。
一个,两个,三个……
混混们倒下去,有的抱腿惨叫,有的捂胳膊哀嚎,血溅得到处都是。
杨帆脸上也溅了血,不知道是谁的。
他提着刀,刀尖在滴血,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狼,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我腿软了。
真的软了,像被人抽了骨头,站都站不稳。
“你、你别过来……”我往后退,“我爸是杨远清,你敢动我,我爸饶不了你……”
他还在往前走。
“杨帆,帆哥,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跪下了,真的跪下了,膝盖磕在地上,生疼。
“你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我给你钱,你要多少都行,别杀我,求你别杀我……”
我磕头,砰砰砰,额头撞在地上,撞破了皮。
但他还在往前走。
走到我面前,停下,举起刀。
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像死神的镰刀。
我闭上眼睛,等着刀落下来,等着死。
但没等到。
等来的是警笛声,警察来了,我得救了。
我又成了那个杨家少爷,而杨帆,还是那个垃圾。
但事情没完。
在警局,杨帆拿出了一盘录音带,里面清清楚楚录下了案发的全部过程。
他还拿出了一份伤情鉴定,说他被我们打成重伤。
最后,他要求道歉、赔偿,还要把我们全都送进局子。
警察、律师、校领导,轮番上阵,软的硬的,全来了。
但杨帆铁了心,寸步不让。
最后,赔了一百多万,我们几个险些进了少管所。
但我爸把我骂得狗血淋头,说我“丢人现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罚我禁足一个月。
我妈也埋怨我,说我“不懂事,惹这么大麻烦”。
我恨。
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恨杨帆。
但恨的同时,我不得不承认,我开始害怕了。
害怕他杀了我。
我永远都忘不了,那天晚上他看我的眼神!
——
我不服。
我杨旭生下来就高人一等,凭什么栽在一个他手里?
我偷偷找了陈娜,试图栽赃陷害他偷班费。
可惜没有成功。
后来还是母亲出面,找到了杨帆的房东,诬陷他猥亵幼童。
这一次,成了。
杨帆被警察带走了,关了起来,就在高考前两天。
我高兴得在酒店开了个派对,请了十几个哥们儿,喝酒、唱歌、蹦迪,庆祝到凌晨。
让你狂!让你嚣张!这下看你怎么高考!怎么上大学!怎么翻身!
但老天爷好像专门跟我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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