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杨旭——太阳下山了(2/2)
还是让杨帆逃了。
我发誓要找回场子。
——
毕业晚宴,是我最后的机会。
我要在宴会上出尽风头,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我杨旭才是高中最耀眼的那个人,也要告诉宋今夏,我才是那个更优秀的人选。
我找我爸的秘书安排了辆法拉利,敞篷的,火红色。
穿了一身高定西装,意大利手工的,一套顶普通人十年工资。
带着重金打造的乐队,请的是国内最好的乐手,就为今天。
我要在晚宴上唱我写的歌,向宋今夏表白,在所有人的祝福和掌声中,拿下这场青春的收官战。
但杨帆来了。
骑着一辆重型机车,轰鸣着冲进停车场。
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我的法拉利旁边。
机车后座,坐着宋今夏。
她穿着白裙子,长发在风里飞扬,手轻轻搂着杨帆的腰,嘴角带着笑。
那一刻,我听见了心碎的声音。
——
我强忍着怒火。
在晚宴上带着乐队,表演了一曲激情澎湃的原创歌曲。
整个现场都嗨翻了。
最后我更是趁机向宋今夏表白,我以为她会高看我一眼。
可并没有。
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骑机车的身影。
我气不过。
身边的小弟跟着拱火,让杨帆也上台唱一首。
要知道,我可是金陵乐队大赛十强选手之一。
我在音乐上的投入超过在场所有人。
杨帆这个山里出来的垃圾,恐怕连五线谱都不认识。
所有人都等着看他出丑。
但结果呢?
那个该死的杨帆,唱了一首原创歌曲《那些年》。
全场安静了。
然后,掌声雷动。
而我,成了真正的小丑。
——
好在,我还准备了后手。
我不惜一切让母亲找来了当初拐卖杨帆、已经出狱的那个养父王大勇,让他当众抹黑杨帆。
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被拐卖过的野种,是个在穷山沟里长大的垃圾,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王大勇答应了,在晚宴上声泪俱下,说杨帆怎么不孝,怎么忘恩负义,怎么对不起王家村的养育之恩。
可杨帆那个畜生不仅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反而将我的阴谋揭穿!
我精心筹备的毕业晚宴,就这样落幕了。
更让人气愤的是,杨帆那个混蛋高考竟然考了672分。
而我只考了250分。
250。
这个数字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
我不接受,让我妈想办法。
我妈找到了校长,打算把我和杨帆的成绩调换一下。
但杨帆把事情闹大了,闹上了新闻,闹得满城风雨。
杨家丢尽了脸,我爸气得打来电话,把我骂了一顿。
他凭什么不愿意?
这个家的一切都是我的!成绩是我的!
大学是我的!未来也是我的!
——
我把自己关了三天。
后来我妈劝我,说让我拿下全国歌手大赛,想去哪个学校都行。
接下来我全力备战全国歌手大赛,原想着凭借浪人乐队的实力,能轻松晋级。
可是万万没想到——
那个可恶的杨帆又来了!
他带着一支不入流的乐队,再次将我击败!
无奈之下,我只好利用梦想集团是本届大赛冠名商的身份,强行增加了一个名额,成功跻身全国总决赛。
总决赛在京都举行,评委和裁判都打点好了。
爸给杨帆打过电话,警告他不要惹事。
我甚至找上了大姐杨静怡和二姐杨静姝,让她们劝说杨帆放弃。
但杨帆那个混蛋谁的话都没听。
就是要击败我。
我很愤怒,可我没有办法!
最后自由创作环节,我故意让赛事组给他安排了一个最难的选题。
我甚至抄袭了他之前的歌曲。
结果呢?
他创作了一首《青花瓷》,被誉为华夏最美的歌词。
他还是赢了。
我输了。
好在拿到了第二名,成功进了京都传媒大学。
但杨帆那个该死的,他竟然给那首歌注册了版权登记,把我曝光了。
我被退学了,成了全网笑柄,人人喊打。
而那个杨帆,开了公司,还上了央视新闻,连我喜欢的女孩都爱上了他!
我妈要把我送去国外,说“避避风头”。
我不想去,但我也清楚,国内待不下去了。
我爸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冷,好像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
临走前,我决定干票大的。
我跟酒吧里认识的朋友一拍即合,打算绑了杨帆,拿走他全部的钱之后,撕票。
可阴差阳错,没绑到杨帆,竟然绑到了宋今夏!
我一开始想要直接放了她。
但同伙不愿意,说既然是杨帆女朋友,用她来要挟杨帆也一样。
听到杨帆在电话里冷血无情,选择放弃宋今夏时,我很开心。
这就是宋今夏选的人。
薄情寡义,一点义气都不讲。
但很快,我们就笑不出来了。
警察来了,破门而入,速度快得惊人。
我被按在地上,戴上手铐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次完了,真的要坐牢了。
但我是杨旭,薛玲荣的儿子,杨远清的儿子。
我妈动用了所有关系,让那两个替死鬼帮我顶了罪。
又花了大价钱,给我搞到美国绿卡,请了国际顶尖的律师团队,把我捞了出来。
我再次逃脱了法律的制裁。
而这一次,我学乖了。
逃到了国外。
——
到了国外我才发现,原来这才是我想要的世界。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住着高级公寓,飙车,泡吧,挥霍无度。
第一晚,我在最火的夜店包场,香槟像自来水一样开。
我站在桌子上,对着麦克风喊:“今晚全场的消费,由杨公子买单!”
全场沸腾。
金发女郎,拉丁辣妹,亚裔模特,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围着我,叫我“杨少”,叫我“Kg”,说我是“东方来的王子”。
我又成了那个呼风唤雨的富家少爷。
赌场?去!一晚上输几十万美元,眼睛都不眨。
毒品?抽!最纯的古柯碱,像不要钱一样往鼻子里灌。
女人?玩!今天这个,明天那个,玩腻了就换。
钱?家里每个月都会打钱,不够随时要,随时有。
我妈在电话里唠叨,我就吼:“不给钱我就去死!”然后钱就到账了。
我觉得,我的人生又回到了正轨。
可有一次,我上了头,输了大笔大笔的钱。
而我妈这一次没有及时给我打钱。
我的手指被砍断了。
一根。
两根。
三根。
醒来时我躺在肮脏的街道,手指已经没了,包着厚厚的纱布,疼得钻心。
血溅了一地。
我开始慌了,电话打不通。
我想到了来硅谷创业的杨帆,他在硅谷开了家公司,叫Facebook,很火,电视上天天报,我想求他救救我。
可他像看垃圾一样,看都不看我一眼。
后来,媒体找到我,想要我抹黑杨帆。
为了钱,为了活下去,为了面粉,我果断答应。
但没过三天,他们从我身上榨不到素材,就不再管我了。
而此时,我已经控制不住我自己了。
我需要毒品。
需要更多更多的钱。
——
后来,母亲还是没有不管我。
她请来了新的管家,照顾我的生活起居。
最重要的,这一次管家尤其好说话,要什么有什么。
毒品,烟酒,管够。
我分不清现实还是幻境,沉醉在快乐当中。
直到管家又消失了。
我不知道被谁带到了什么地方,只知道坐了很久的飞机。
来到一个看起来很偏僻的疗养院,周围全是树林,安静得吓人。
在我意识短暂清醒中,我见到了一个人。
李秘。
父亲最信任的秘书,他告诉我,薛家完了,梦想集团破产了。
薛玲荣和杨远清被抓了,什么都完了。
我不相信。
薛氏集团的产业遍布金陵,梦想集团更是国内PC行业龙头,怎么可能会完?
我以为他在骗我。
可当我看到新闻,才发现这是真的。
我的第一念头,不是关心我妈和我爸会怎么样。
而是——
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没有钱,我还怎么吸毒?
没有毒品,我的人生索然无味。
——
我就这样过了不知道多久。
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
李秘不见了。
我也因为没钱,被疗养院赶了出来。
此时的我,骨瘦如柴,没有一点力气,走两步都要喘一口气。
我蜷缩在街角的垃圾桶旁,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他们穿着光鲜,笑容满面,像另一个世界的人。
没有药物压制,毒瘾发作的时候,像有一万只蚂蚁在骨头里爬。
即便盛夏酷暑,却依旧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牙齿打颤,咯咯作响。
最后我像条狗,倒在路边。
头顶上,天很蓝,云很白,太阳很大。
恍惚中,我看见有人走过来。
是杨帆。
他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像刚从某个重要会议出来。
他看到了我,但很快就转过身去。
“杨帆……”我伸出手,想抓他,但手抖得厉害,抬到一半就掉下去了,“救救我……哥……救救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没有回头。
我想笑,但笑不出来,嘴角抽搐着,像得了癫痫。
我想骂,骂他假惺惺,骂他不是东西,骂他抢了我的一切。
但没力气,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想问,凭什么?凭什么你越来越好,我越来越差?
凭什么你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有?凭什么?
但我没问出口。
因为我知道答案。
从我抢了同桌的钢笔开始,从我碾死那只猫开始,从我把杨帆的书包扔进厕所开始,从我找人要打死他开始,从我绑架宋今夏开始,从我对着镜头撒谎开始,从我抽第一口粉开始——
每一步,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没人逼我。
是我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
视线开始模糊。
天空在旋转,云在飘,太阳在笑。
我好像看见了我妈,她穿着漂亮的旗袍,化着精致的妆。
手里拿着最新款的爱马仕,对我说:“旭儿,来,妈妈抱。”
我好像看见了我爸,他坐在老板椅上,看着文件,头也不抬地说:“想要什么,自己去买,刷卡。”
我好像看见了小时候的我,骑在纯血小马驹上,在自家庄园里遛弯,所有人都仰着头看我,眼睛里全是羡慕。
我好像看见了杨帆,那个又黑又瘦的男孩,站在客厅中央,低着头,手揪着衣角,像棵被风吹雨打的小草。
我好像还看见了宋今夏,她穿着白裙子,坐在杨帆的机车后座,长发飞扬,笑得真好看,比太阳还耀眼。
真好啊。
如果重来一次,我会不会不一样?
会不会不砸那个玩具车?
会不会不打那个人?
会不会不对杨帆做那些事?
会不会……
但没如果了。
视线彻底黑下去之前,我听见有人在唱歌。
是那首《那些年》。
“那些年错过的大雨,那些年错过的爱情……”
唱得真难听。
吉他弹得也烂。
但为什么,我哭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