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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薛玲荣——我死了,旭儿咋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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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我二十三岁。

站在金陵城最贵的时装店试衣镜前。

裙摆扬起,像夏日里热烈而奔放的红玫瑰。

身后站着两个营业员,一个托裙摆,一个举着镜子。

“薛小姐,这条裙子太衬您了。“托裙摆的开口。

“金陵城能撑得起这条裙子的,也就只有您了。“举镜子的附和。

我从镜子里看到两人小心翼翼的样子,忽然觉得好笑——

她们怕我。

怕我皱一下眉头,怕我说一句“不好看“,怕我转身就走。

好在我心情不错,这里的衣服也入我的眼。

“除了这两件,“我指了指旁边挂着的两件,“其他全要了。“

营业员立刻点头,恭恭敬敬地把衣服叠好。

走到门口时,司机已经拉开车门。

我坐进去,关门的声音,像银行金库的门。

——

薛家在金陵城是四大家之一。

生意铺得很开,从钢材到地产,从百货到酒店,几乎插足了所有能赚钱的行当。

父亲薛崇礼白手起家,扛过枪,倒过钢材。

在苏省地界上,他跺跺脚,半个省的商界都要晃一晃。

而我,薛玲荣。

是薛家唯一的女儿,上面有两个哥哥。

家里养我像养一只金丝雀,什么好东西都可着我,从不指望我做任何事。

我要出国读书,就送我出国;我要学艺术史,就让我学艺术史;

我说不想回来,从不催我回来。

我在国外求学那几年,玩得很疯。

滑雪、蹦极、深潜……什么刺激就干什么。

那时候我以为,这世上所有的东西,只要我看上了,就一定是我的。

后来我才知道——

有些东西,看上了,不代表就是你的。

你得去抢。

——

我第一次见到杨远清,是在一场商界酒会上。

那应该是1980年,或者1981年,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那天晚上,我穿了一件自己设计的墨绿色天鹅绒长裙。

里面太闷了,男人们谈生意,女人们比首饰,每个人都戴着面具,笑得假惺惺的。

于是,我来到露台上吹风。

“一个人站在这里,不冷吗?“

我回头,看见杨远清。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三十多岁,身姿挺拔,手里端着一杯酒。

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微笑。

“有点。“我笑了笑。

同在金陵发家,两家私下来往密切。

小的时候跟在他屁股后面,远清哥,远清哥的喊。

他脱了西装外套,披在我肩上。

外套上有他的温度,和他的味道——

烟草,皮革,和某种我说不清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杨总最近在忙什么?“我打趣问他。

“瞎忙。“他抿了一口香槟,“想拓展北方的市场,但不太顺利。“

“因为赵家不肯帮忙?“

他看我一眼,“消息很灵通啊。“

我盯着他的眼睛,“是杨总脸上写满了求人办事真难。“

他愣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

那晚我们聊了很久。

从生意聊到国外见闻,从音乐聊到文学。

我发现他和我想象中不一样——

不是国内那种满身铜臭的商人,他读过很多书,去过很多地方。

有见识,有野心,也有烦恼。

最重要的是,他看我的眼神,和别的男人不一样。

那里面有欣赏,有好奇,还有一种蠢蠢欲动的情绪。

晚宴结束时,他问我:“改天请你吃西餐?“

我说:“不要。“

他挑眉。

“就明天。“我说,然后转身走了,“记得空出时间,别让本小姐等你。“

从那一天起,我就知道——

这个男人,我要定了。

因为整个金陵城,能入我薛玲荣眼的男人,没几个。

我的标准简单直接,另一半一定要够强。

强到能让我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杨远清符合。

所以,我要得到他。

——

但杨远清有妻子。

宋清欢,京都赵家的女儿,书香门第,知书达理。

听说很漂亮,也很聪明,是那种学术型的专业人才。

但有什么用呢?

她的家族帮不了杨远清。

赵家虽然有权,但清高,不屑于在商业上动用手腕。

杨远清多次请她向赵家求助,想在政策和产业扶持上得到助力,全被她拒绝了。

“远清,咱们脚踏实地,一步一步来,不要贪功冒进。“她总是这样说。

“而且,梦想集团在背地里借着赵家荫庇,已经获得不少便利了。“

多么天真,多么可笑。

这个女人守着金山银山,却不肯分半点给丈夫。

杨远清主动接近她,看中的是她的背景,不是她的漂亮。

现在这背景不肯用,那她还有什么价值?

所以我对杨远清说:“她的家族帮不了你,你应该娶一个能帮你的人。“

“我们薛家,可以帮你。“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但我在他眼睛里看到了动摇。

那动摇很轻,一闪而过。

像火柴划过磷面,亮了一下,又灭了。

但我看见了。

我知道,他动心了。

女追男,隔层纱。

1981年,我们正式在一起了。

小家在金陵城西的梧桐深处,他每周来两三次。

有时待一晚上,有时只坐几个小时就走。

两家人知道这件事,但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样的事在豪门中并不少见,没人会大惊小怪。

——

两年后,我怀孕了。

我逼杨远清离婚,娶我。

他不肯,或者说他不敢。

赵家是什么样的门第,他心里清楚得很。

得罪赵家,梦想集团别说要不要做生意,命都没了!

但我敢,敢想敢干。

我从来不是那种等着别人施舍的女人。

我等了三年,然后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找人拐走杨帆。

那个三岁的孩子,宋清欢的命根子,杨家的嫡长子。

我让人把他从金陵带到千里之外的山沟里。

没有人会找到他,没有人会知道他在哪里。

第二件,毒杀宋清欢。

这件事做得极有耐心。

一点点,每天一点点,神不知鬼不觉。

医生查不出来,只说她是忧思过度,心力交瘁。

葬礼很隆重,警局、医院、火葬场,所有环节全部收尾干净,天衣无缝。

事后京城来了几波人,反复查,反复问,最后什么都没查出来。

这件事杨远清半推半就,其中也有他秘书背后的推波助澜。

杨帆丢了,宋清欢死了。

这下,杨远清没了退路。

这两件事,我心里没有半点愧疚。

愧疚是什么?

是弱者给自己找的借口。

我薛玲荣要的东西,从来没有人能拦得住。

——

宋清欢去世后第二天,我就带着杨旭去了杨家老宅。

杨远清不同意,但也没有阻拦。

他知道拦不住我,就像他从来都拦不住任何事。

走进杨家大门那天,我牵着杨旭的手,跨过门槛。

那门槛很高,我低头只看了一眼,抬脚就迈了过去。

在客厅我看见了杨静怡。

那个女孩站在楼梯上,十二岁,穿着一身黑衣。

她的眼睛像两口深井,又冷又空,看着我,像在看一个闯入者。

她身旁还跟着一个七岁的女孩,怯生生地躲在她身后。

我看了她们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

两个孩子而已,能翻出什么浪来?

搬进杨家那天,我指挥仆人把整栋宅子大扫除。

所有前女主人的东西,全部清出去。

衣柜里的衣服,梳妆台上的首饰,书房里的书籍,客厅里的摆件。

一样一样,全部打包,该扔的扔,该烧的烧,该送人的送人。

我不允许这座房子里,还有第二个女主人的痕迹。

哪怕是一根头发丝,哪怕是一枚掉在角落里的耳环。

仆人们忙了一整天,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看着他们进进出出,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是上好的碧螺春,清香扑鼻。

直到整座房子被清空,我才觉得终于顺眼了。

第二年春天,我和杨远清登记结婚。

婚礼办在金陵饭店最大的厅,薛家陪嫁了两条街的商铺。

那天的鲜花用了数十万朵,从门口一路铺到台上。

玫瑰、百合、满天星,红色和白色交织在一起,像一片绚烂的云霞。

我穿着订制的婚纱,站在台上,看着

觉得这辈子没什么能挡得住我了。

——

从1986年到1995年。

我在杨家一待就是九年。

九年,足够让一个人忘记很多东西。

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从哪里来,忘记自己曾经做过什么。

杨远清经常出差,一走就是一两个月。

我不在乎。

他不回来,我正好把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一样一样清理干净。

对杨静怡,我不让她碰任何跟公司有关的事。

她想学金融,想学管理,我不让。

而是让她学学插花、钢琴、礼仪,让她做个淑女。

她初中时数学考了满分,老师说她有天赋,建议重点培养。

我对杨远清说:“女孩子学那么多有什么用?嫁个好人家才是正经。“

杨远清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但他默许了。

杨静怡很聪明,她知道我在针对她。

但她不哭不闹,十八岁那年,她提出要出国读书。

我说好,去吧,越远越好。

对于杨静姝,我用的是另一种方法。

我捧着她,让她穿最好的裙子,买最贵的包,用最漂亮的水晶发卡。

她成绩一般,我不催她学习。她想要什么,我就给什么。

只有被宠坏的孩子,才会听话。

只有听话的孩子,才不会争什么。

至于杨旭,我的儿子。

我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他。

因为杨旭是我的,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怀他的时候,我吐了整整四个月,吐到胃里翻江倒海,连水都喝不下去。

生他的时候,我疼了整整一天一夜,疼到以为自己会死在产床上。

他是我拿命换来的,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真正属于我的生命。

我做不到一碗水端平,我也不想端。

因为我是薛玲荣。

她们的母亲输给了我,就该承受输的代价。

我要让我的儿子,成为这个家唯一的继承人。

——

但我忘了,还有一个人。

1995年,那个被拐的孩子爬回来了。

派出所的人亲自送到了杨家。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个男孩。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袖子长出一截。

他站在阳光下,垂着手,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

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麻雀,单薄而拘谨。

我不希望他回来。

可他回来了,带着一个我无法拒绝的身份。

杨家的嫡长子,杨远清和宋清欢的儿子。

我在心里把那两个拐卖他的人骂了一万遍。

废物,连个孩子都看不住。

好在。

他回来了,又好像没回来。

回来的只是一个山沟里来的废材,而不是什么杨家嫡长子。

他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值得停留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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