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薛玲荣——我死了,旭儿咋活?(2/2)
上不得台面,粗鄙不堪,没有教养。
连话都说不利索,畏畏缩缩,看人时眼神躲闪。
杨远清只回来看了一眼,当天就走了。
他什么都没说,但我看得出来,他失望透顶。
这个孩子,没救了。
我心中那点担忧,荡然无存。
在这个家里,我从来没有给过杨帆半点好脸色。
他住在顶层阁楼,那间阁楼是堆放杂物的地方。
冬天阴冷,夏天闷热,一打开就是一股霉味。
在这个家中,杨帆要像佣人一样,洗衣做饭干活。
上下学也只能坐公交,即便家里有专车接送,也没有他的位置。
包括杨旭对他做的那些事,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阻拦。
在我看来,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
有时候杨旭做得过分了,把杨帆的书包扔进厕所,把他的作业本撕了。
我会在人前,假装训杨旭两句,但从不真的惩罚。
毕竟,我的儿子,怎么能为一个外人受委屈?
他连亲爸亲姐都不管了,还能指望一个后妈在乎他吗?
——
日子就这样按照我预想的一天一天过去。
直到那一场车祸。
那个一向逆来顺受的逆子,竟然敢跟我顶嘴。
原配三个孩子,只有他这个混账敢反了天!
我只当是孩子受不了,却丝毫没有意识到——
这个孩子,开始失去了掌控。
高考前一个月。
杨旭不过喊了二十多个人,跟他开个玩笑,打了他两下。
这个孽障竟然敢拿刀砍杨旭,还要杨旭坐牢!
接到电话时,我气得破口大骂!
带着警察赶到医院,想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混账。
却没想到他傍上了宋家,翅膀硬了。
没办法,我只好联系了体系内的亲戚。
却还是在那一晚丢尽了脸面,赔了一百万。
我气得回家砸了能砸的所有东西,打电话骂杨远清,骂杨静姝。
我咽不下这口气。
怪自己先前对他太好了。
于是我找人做了局,要把他关进监牢。
可还是被那个混小子逃了,还在校园门口抹黑杨旭的名声。
我气炸了,却无能为力。
更让我想不到的——
我倾注心血的宝贝儿子高考只考了250分。
而那个我轻视的废物考了672分!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废物能考这么高!
这应该是旭儿的分数!
他那个废物不配考这么高!
我直接找到学校校长,要调换分数。
可那个混蛋不仅不同意,还用跳楼闹得满城风雨。
杨远清第一次,打电话骂了我一顿。
我只好作罢。
打算暗箱操作,让杨旭拿下全国歌手大赛冠军,以此特招进入大学。
他杨帆那个畜生,挡了杨旭高考的路,还要挡他特招的路!
他藏得好深。
我怎么都不知道那个山沟来的废物,竟然还会玩音乐!
还设局陷害杨旭抄袭!害的杨旭被大学除名!
连那2个点的股份都被那个狼崽子给抢走了!
我坐在家里,看着杨旭哭红的眼睛,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我的儿子,我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儿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我接受不了现实。
他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孩子,从山沟沟里爬回来的臭虫。
怎么能翻出我的手掌心?
——
为了讨好住建司领导。
我果断出手,要抢走杨帆的E职通项目。
那是个好项目,我看得出来,所有人也都看得出来。
抢过来,薛家就能在住建司面前露脸,就能重新站起来。
抢不过来,杨帆得罪了住建司高层,休想在京都待下去。
而结果如我所料,成功让杨帆和高家结怨。
但我忘了一件事。
杨帆虽然没有父系这边撑腰,但他有京都赵家。
那个一直装死从不发声的赵家,突然站出来了!
薛家在京都的项目,一夜之间全部被叫停。
更要命的是。
杨帆利用E职通搭建的人脉关系网,对全国范围内的薛家产业,进行全面审查。
这年头,哪个项目没点猫腻?
银行停贷,项目停工,供应商停止供货……
曾经风头正盛的薛家,被我眼里的那个逆子,逼到了崩溃边缘。
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
爹的,大哥的,叔伯的,亲戚的……
薛家上下,都在骂我。
骂我为什么要惹杨帆,骂我要拖垮整个薛家。
可我有什么错?
我只是想为我儿子讨回公道!
就在这个节骨眼,杨旭又出事了。
他想在出国前绑架杨帆,却错绑了宋今夏,还被抓了。
我的宝贝儿子,完了。
薛家的事,有爹,有大哥管。
可我的儿子,只有我。
我去求杨帆,跪下来求他,求他高抬贵手,放杨旭一条生路。
可他看我的眼神,只有恨。
我恼羞成怒。
试图操控舆论,想把杨帆包装成一个逼疯继弟、侵吞家产、靠“血馒头“发家的恶魔。
但论操控舆论,整个华夏,有谁能玩过扬帆科技?
我的真面目被揭穿,我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杨远清和我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争吵,他说我蠢,说我把杨家拖进了泥潭。
此时,这个家表面看起来还光鲜亮丽。
但内里,早已被蛀空,岌岌可危。
——
为了盘活集团。
薛家孤注一掷,收拢全部资金,押注京都土拍。
那是最后一搏,赢了,薛家还能喘口气;输了,万劫不复。
杨帆还是没有放过我,他带着陈信中截胡。
通过恶意竞拍抬高薛家报价,消耗集团宝贵的流动资金。
每一轮举牌,都在放我们的血。
最终,薛家拍到了地,但价格被抬到了天上,现金流被彻底榨干。
那是薛家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把它斩断了。
为求生路。
父亲薛崇礼带着我,去求杨帆放薛家一条生路。
那是我这辈子最屈辱的一天。
我站在父亲身后。
看着父亲弯下腰,用我这辈子从未见过的卑微姿态。
去求那个十八岁的孩子,高抬贵手。
我父亲,薛崇礼。
那个跺跺脚半个苏省都要晃一晃的人。
弯着腰,低声下气,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
但杨帆,根本没有卖他面子!
因为他的女儿不配。
因为我薛玲荣不配!
栽赃陷害,黑警囚禁,甚至我的儿子还要绑架他,要他的命。
我们求他放过薛家,不是良心发现,是我们快要死了,我们怕了。
我不接受。
我不接受薛家就这么完了,不接受杨旭就这么完了。
我要薛家活,要杨旭活,我什么都愿意干。
我以当年宋清欢死亡的真相,威胁杨远清救薛家,否则就同归于尽。
杨远清怕了。
他出手了,保住了杨旭,可也将整个梦想集团,拖进了深渊。
杨帆那个狼崽子,调转枪口,对准了梦想集团。
他怎么敢的?
一个成立不到半年的公司,敢对抗一家行业龙头?
可他不仅做了,还成功了!
他涉足硬件、创办电商,将梦想集团排斥在外!
启动对梦想集团的全面调查,杨远清被罢免董事长职务。
薛家输了。
加上梦想集团,还是输了。
两大家族,在面对一个十八岁的孩子,都输了。
杨帆用半年时间,创建了一个市值超过梦想集团的公司。
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全部都没了。
——
后来。
父亲进去了,大哥进去了,薛家没了,杨家也没了。
我坐在空荡荡的别墅里,看着满屋的奢侈品,忽然想笑。
这些我拼了命抢来的东西,现在还有什么用?
杨旭在国外,还学会了吸毒,学会了赌博,学会了玩女人。
他打电话回来,不是要钱,就是要钱。
这个败家子,我倾尽所有养大的儿子,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
为了活下去,为了保住最后那点念想,跟杨旭团聚,我逃了。
却在逃亡过程中险些丧命,最后被抓住押回京都。
才发现,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剧本。
从我离开京都杨家那一刻,就被杨帆盯上了。
他要我的命!
他要杨旭的命!
他要我死,要全家为他母亲陪葬!
六年前,那个唯唯诺诺从山沟里爬回来的少年,不是废物。
是恶魔!
他隐忍了六年,等的就是这一刻。
知道真相的我,站在审讯室里,对着墙壁大笑。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们说我疯了。
说我精神失常。
说我需要治疗。
可我知道,我没有疯。
我只是——终于看清了。
看清了自己这一生。
我抢来的那个位置,那个我以为属于我的位置——
从来就不是我的。
它是宋清欢的。
是杨帆的。
是属于那些被我伤害过、被我践踏过、被我无视过的人。
我只是——一个坐在别人位置上的小偷。
一个小偷,偷了别人的丈夫,偷了别人的家,偷了别人的孩子。
——
法院审判前。
女警送来一碗面,几根青菜,但卧着一个荷包蛋。
一瞬间,眼泪就掉了下来。
是因为——
旭儿小时候,最喜欢吃我煮的面。
每次他放学回来,都要缠着我:“妈妈,我要吃你煮的面,要加两个蛋。“
我就给他煮,加两个蛋,看着他吃得满头大汗,小嘴油乎乎的。
那时候我觉得,这世上最幸福的人,就是我。
我有一个儿子,一个从我身上掉下来的、只属于我的儿子。
我为了他,什么都愿意做。
我拐走别人的孩子,毒杀别人的母亲,养废别人的女儿……
我把全世界都变成了他的垫脚石。
我以为我给了他最好的一切。
可我忘了教他——
怎么做一个好人。
怎么在失去一切之后,还能活下去。
我知道。
我会被押上法庭,会被判得很重很重。
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但我不在乎。
我只在乎一件事——
我的旭儿,现在在哪里?
他是不是又没钱了?
是不是在哪个角落里,被人欺负了?
是不是在哭着喊“妈妈“,没有人回应他?
有没有哪个好心人,能救救他?
给他一口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