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1章 暗香并辔行(1/2)
京西城南数十里外的官道上,一队人马正沿着官道向南疾驰。
当先一人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河西良驹,身形挺拔如松,肩宽腰窄,外罩一件墨绿色的锦缎战袍,袍角在山风中猎猎翻卷。
战袍下是一身精铁锁子甲,甲片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腰间悬着一柄剑鞘呈暗红色的长剑——正是血饮剑。
他头戴一顶乌铁盔,盔顶一簇红缨在山风中微微颤动,护耳甲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和一道棱角分明的下颌。
胯下那匹黑马比寻常河西良驹还要高出半个马头,马蹄踏在碎石路上溅起几点火星,每一步都踏得极稳极沉,显然也是百里挑一的良驹。
这便是“尹志平”——准确地说,是月兰朵雅假扮的尹志平。
她的身量在女子中本就高挑健美,此刻脚底垫了一层特制的牛皮衬垫,又穿了那双加厚底的军靴,便与尹志平一般无二。
肩头垫了两块薄薄的棉甲,将原本纤细的肩膀撑得宽了几分,腰间又束了一条宽幅的墨绿色战带,将腰身收紧,整个人便如同一柄被反复锻打过度的长枪,挺拔、冷峻、锋芒毕露。
那姿态、那气度、那举手投足间的从容与冷硬,与尹志平本人如出一辙——不是刻意模仿,而是朝夕相处太久,那份神韵已刻进了骨髓。
她的身后跟着三十名骑兵。这些骑兵都是赵与谦从那一千二百武卒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披甲执锐,腰悬火铳,马鞍旁挂着装满铁砂的弹药袋。
他们的坐骑虽不及月兰朵雅胯下那匹黑马神骏,却也都是从虞家缴获的河西良驹,肩高腿长,耐力极佳。
三十人分为三队,每队十人,呈品字形排列,将月兰朵雅护在中央。这是尹志平亲自定的行军阵型——前队开路,左右两翼护卫,后队殿后。便是遇上小股伏兵,也能在第一时间展开反击。
再往后百步,是焰玲珑的车队。十八匹枣红马,八名弯刀亲卫开道,四名侍女分列马车两侧,执拂尘、捧香炉,步态轻盈。马车旁跟着几个账房先生和文书,各自骑着骡子,驮着几箱文书账册。
焰玲珑坐在马车中,掀开车帘一角,目光落在前方那道挺拔的背影上。墨绿战袍,乌铁盔,红缨在山风中微微颤动。
他骑在马上,脊背挺得像一杆枪,左手攥着缰绳,右手随意地搭在膝上,整个人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沉稳、冷峻、不可撼动。
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偶尔扫过两侧的山林,如同鹰隼在巡视自己的领地,淡漠之中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焰玲珑看着那道背影,只觉得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她在临安见过尹志平穿官袍的模样——青衫磊落,温文儒雅,倒有几分读书人的清俊。
可此刻他穿了铠甲,那股子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属于沙场猛将的雄武之气便再也藏不住了。这才是真正的神威天宝大将军。
她想了想,吩咐侍女去后备马匹中挑了一匹最温顺的枣红马,又让人在马上铺了一层厚厚的锦垫。不多时,侍女牵了马过来,焰玲珑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策马朝队伍前方追去。
月兰朵雅正骑在马上,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马蹄声,夹杂着环佩叮当。她侧头看去,便见焰玲珑策马追了上来。
这位大宋公主今日换了一身丹红色的骑装,腰间束着墨绿色的丝绦,将本就纤细的腰肢勒得不盈一握,长发挽成高髻,簪着那支赤金点翠的凤凰步摇。
她骑马的姿态颇为生涩,双手紧紧攥着缰绳,双腿夹得马腹死紧,显然平日极少亲自骑马。
“大将军走得这般快,也不等等本宫。”焰玲珑好不容易稳住了马,侧头看着月兰朵雅,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嗔怪,又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本宫虽不会打仗,可骑马的功夫还是有的。这一路上,便让本宫陪大将军同行,也省得大将军一个人闷得慌。”
月兰朵雅心中暗暗叫苦。她扮尹志平扮得再像,终究是个女子。焰玲珑看“尹志平”的眼神——那份藏在公主矜持底下的倾慕,那份嘴上说着“顺路”实则恨不得并辔而行的亲近,便是瞎子也看得出来。
偏生月兰朵雅又不能戳破,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用最简短的语句应了一声:“公主请便。”
焰玲珑见他应了,心中一喜,便策马与他并肩而行。她本想立刻凑近些说话,可想起在将军府练功房外听见的那些声音,心中那根刺便又扎了一下。
这位大将军在府中与旁的女人厮混,让她在门外等了许久,连个好脸色都没给她。这口气,她还没咽下去呢。可若一直端着公主的架子,便没法与他亲近;若太过主动,又显得自己不值钱。
她咬了咬下唇,终是决定先找些不咸不淡的话题。“大将军,这一路往南,沿途的风光倒是比京西好了许多。你瞧那边那片枫林,红得像火一样。”
月兰朵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淡淡地“嗯”了一声。
焰玲珑又道:“大将军此番去大理,可有什么打算?那些野人盘踞在山中不知多少年了,高家的府兵都拿他们没办法,大将军只带了这三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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