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1章 暗香并辔行（2/2）

“兵不在多，在精。”月兰朵雅的声音抬得比平时高昂几分，带着一种沙沙的质感，如同刀刃擦过磨刀石。她将尹志平平时的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野人再凶，终究是血肉之躯。高家打不过他们，不是输在刀剑上，是输在根子上。此番去大理，先摸清底细，再对症下药。”

焰玲珑听得连连点头，眼中那抹倾慕又浓了几分。

月兰朵雅心中却在想另一件事。那日在将军府的练功房中，她与哥哥一同坐在浴桶里，驱毒的过程极是凶险，那股被混元真人种下的异种真气在她丹田中翻涌了不知多少年，哥哥的寂灭掌力每次刺入她经脉时都如同烧红的细针在骨髓中搅动。

她当时想的是——忍过去。忍过去之后，毒解了，哥哥便会像在绝情谷底待小龙女那般待自己。他会将她从浴桶中抱出来，然后——然后会发生什么，她光是想想便觉得心跳如鼓。

可结果呢？毒解完之后，哥哥只是将她从浴桶中抱起来，用干布巾仔仔细细地替她擦干了身子，然后把她放在床上，替她盖好棉被，在她额头上轻轻拍了拍，说了一句“好好歇着”，便转身出了门。

就这么走了？

连一个多余的吻都没有！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月兰朵雅躺在被窝里，听着那扇门在身后合拢的声音，心中那股失落如同潮水般涌上来，将她整个人都淹没了。难道自己的魅力下降了？难道哥哥对自己已没了那份心思？

不，不可能。在黑水河上那一夜，哥哥看她的眼神分明是炽烈的、滚烫的、不加掩饰的。后来逃出蒙古大营，山洞内亲热时他也是那般投入，那般专注。可为什么偏偏这一回——两个人都脱光了坐在浴桶里，他却什么也没做？

她想来想去，还是想到了小龙女身上。

月兰朵雅咬住了下唇。哥哥心里一直装着她，从绝情谷到京西，从溶洞到荒山，那份深情是她亲眼看着的。小龙女确实生得极美，清丽绝俗，不沾尘埃，那份冷——是哪个男人看了都想捂热的冷。自己若与她比容貌、比那份清冷出尘，便是拿自己的短处去碰人家的长处。

可自己便没有长处吗？月兰朵雅在草原上长大，骑马射箭、摔跤搏狼，从不知什么叫怕。她的腿比寻常女子更长，腰腹更紧实，那份高挑健美、那份野性难驯的活力，是小龙女没有的。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收敛——在哥哥面前扮乖顺，在小龙女面前退让，把自己的锋芒一层层裹起来。可裹得太紧了，连哥哥都忘了她原本是什么模样。她不该收的。她该让哥哥看见——那个在黑水河上与他并肩杀敌的月兰朵雅，从来不是需要躲在别人身后的女人。

她正想着，焰玲珑忽然策马靠得更近了些。

“大将军，”焰玲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好奇，还有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本宫听说，此番去大理，要路过荆湖北路。那边可是保龙一族的地盘。你之前在京西动了陆家，那陆家虽倒了，可陆春升的妻族杨家还在荆湖北路经营了不知多少年。杨玉梅的哥哥杨殿坡便是那一带的地头蛇——你让他妹妹去推磨，他岂会善罢甘休？”

月兰朵雅心中微微一动。焰玲珑这番话，倒是提醒了她。这些时日她跟在尹志平身边，耳濡目染，对他的思路早已烂熟于心。哥哥做事，从来不是走一步看一步。他此番选择从荆湖北路绕道南下，绝非因为这条路好走——恰恰相反，这条路最难走，但也最该走。杨家盘踞荆湖北路多年，是保龙一族在那一带最大的势力。如今杨玉梅在京西推磨，杨家颜面扫地，若不趁这个机会敲打一番，等他们缓过气来，便会成为京西的心腹大患。

“敲山震虎。”月兰朵雅的声音爽朗，“杨家在荆湖北路经营数十年，明面上是茶商，暗地里却与白莲教勾结，私贩银珠粉，放高利贷，逼良为娼。这些事，杨玉梅在京西没少干。她如今推磨，是她罪有应得。杨家若识相，便该安分守己；若不识相，便让她哥哥也来陪她推磨。”

焰玲珑听得心头一跳。她原以为尹志平此番绕道南下只是为了赶路，却没想到他已在盘算如何敲打杨家。

“大将军，”焰玲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你身边那三个女子，她们都留在京西了。这一路上，便只剩本宫与你同行。你就不觉得——闷得慌？”

月兰朵雅何等机敏，立刻便听出了这话里的弦外之音。她侧过头，用一种淡漠中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看了焰玲珑一眼。

那目光——不是打量一个女人，而是打量一个不甚重要的随行人员。焰玲珑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气闷。自己堂堂大宋公主，在他眼中竟与那些账房先生、文书差役一般无二？

她咬了咬下唇，正想说些什么，月兰朵雅已收回了目光，淡淡道：“公主多虑了。赶路要紧。”

说罢她一夹马腹，黑马便加快了几分速度，将她与焰玲珑之间重新拉开了数尺的距离。焰玲珑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心中又气又恼，却偏生发作不得。

他就是这样的人——明明对你客客气气，可那客气底下藏着的，是刀枪不入的疏离。越是这般，她便越想撬开那层壳，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在临安宫中闭关的那段时日，她终于练成了母亲焰无双传下的化骨掌，这门掌法名字听着骇人，威力更是逆天，任你内力再高、护体真气再浑厚，只要被她拍实了，那股阴劲便会顺着骨缝往里钻，如附骨之蛆，甩不脱、逼不出，直到将骨头一寸寸化得酥软如泥。

她修为虽只在一流境界，可这门掌法在手，便是遇上超一流甚至准五绝的高手也敢正面硬撼。区区一个杨家，她还真没放在眼里。

她此番跟来，只带了一百名精挑细选的护卫，看似排场，实则这些人个个都是黑风盟中摸爬滚打出来的硬手，以一当十不在话下。

她要等尹志平遇上麻烦、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那一瞬，她再出手。她要让他亲眼看看，她焰玲珑不是只会撒娇使性子的公主，不是跟在他身后需要保护的累赘。

想到这里，焰玲珑将心头那点气闷压了下去，她策马追了上去，这一次没有再说那些试探的话，只是静静地与他并肩而行。马蹄踏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如同两颗心在各自的胸腔中跳着各自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