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怕(2/2)
沈昭怜将汤碗端出来,推到锦姝面前,“趁热喝。”
锦姝端起碗喝了一口,甜而不腻,火候正好,是沈昭怜一贯的手艺。
她心头一暖,放下碗,看着沈昭怜道:“你专程跑一趟,就是为了给我送汤?”
沈昭怜笑了:“不然呢?我还能有什么事?玥姐儿睡了,殿里闷得慌,便出来走走。”
锦姝看着她。
沈昭怜比从前圆润了些,面色红润,眉眼舒展,一看便知日子过得舒心。生了六公主之后,她像是想通了什么,每日只管照看孩子、料理宫务,旁的什么都不往心里去。
“昭怜,”锦姝忽然开口,“你后悔吗?”
沈昭怜微微一怔:“后悔什么?”
“后悔走得这么高。”
锦姝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你如今是昭媛,再往上便是妃位。可你也知道,位份越高,盯着你的人便越多。你的一举一动,都有人拿着放大镜在看。你不争,旁人会说你是装的。你争,旁人便会把你往死里踩。你后悔吗?”
沈昭怜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很真。
“锦姝,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样多愁善感了?”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声音轻了几分,“我不后悔。入宫那天我便知道,这条路不好走。可再不好走,也得走下去。我不为自己,也得为玥姐儿。”
她顿了顿,放下茶盏,看着锦姝,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倒是你,你才是那个走得最高、摔得最疼的人。你不怕吗?”
锦姝端起那碗红枣桂圆汤,慢慢喝了一口,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怕。”
她放下碗,声音平静,“可怕有什么用?这宫里,不怕的人活得最久,不是因为她们胆子大,是因为她们早就把怕字咽进了肚子里,当了饭吃。”
沈昭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锦姝,宋嫔那边,你也该去看看了。她怀的也是龙胎,虽说位份不高,可到底是皇嗣。你若一直不去,旁人会说你这个皇后厚此薄彼。”
锦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沈昭怜说得对,她确实该去看看宋嫔了。这些日子忙着太后丧仪、忙着瑾妃的事,倒把宋嫔给忘了。
位份不高、家世不显的女人,安安静静地怀着孩子,不争不抢,像是这后宫里的一个透明人。
可再透明的人,肚子里的孩子也是龙种,怠慢不得。
……
——
延福宫的缀玉殿,比春和殿小了一半不止。
宋嫔住在里头,带着两个宫女一个太监,日子过得清简却安稳。
锦姝到的时候,宋嫔正靠在窗边的榻上看书,手里拿着一卷《列女传》,翻到“孟母三迁”那一页,半天没有翻动。
听见通传声,她连忙放下书卷,扶着宫女的手起身,迎到门口。
“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锦姝伸手虚扶了一把,温声道:“不必多礼。本宫来看看你,坐着说话。”
宋嫔便依言在榻边坐下,垂着眼帘,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她穿了一身藕荷色的家常衣裳,发髻上只簪了支素银簪子,通身上下没有任何首饰。
算算日子月底也该生了。
“身子可还好?”锦姝问,“太医怎么说的?”
宋嫔恭声道:“回娘娘,太医说胎气稳固,只是嫔妾身子底子薄,需得好生将养。嫔妾每日按时用药、进膳,倒也没什么大碍。”
锦姝点了点头,又问她饮食起居、日常用度,宋嫔一一答了,条理分明,不卑不亢。没有诉苦,也没有表功,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你入宫也有两三年了。”
锦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家常,“本宫记得,你兄长是前科的状元郎,如今在翰林院当差?”
宋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那动作极快,若不是锦姝一直看着她,几乎察觉不到。
“回娘娘,正是。”
宋嫔的声音依旧恭谨,可锦姝听出了一丝不同——那丝不同藏在最深处,像冰面下的暗流,看不见,却能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