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想的远(2/2)
草编得不算精致,几根狗尾巴草拧在一起,两条后腿一长一短,可那股子野趣却是宫里头的金玉玩物比不了的。
她把蚂蚱还给宸哥儿,心里却想起了另一个人——端容华的兄长宋文远。
宋文远当了侍读学士之后,在翰林院里依旧不声不响。旁人升了官总要摆几桌酒,他却连一杯茶都没请过。
这份谨慎,倒是和他妹妹如出一辙。
锦姝靠在引枕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宋文远这个侍读学士做得如何,她心里有数。
翰林院赵学士好几次在姜止樾面前夸他“文风端正,治学严谨”,姜止樾也曾在闲谈时提过一句“宋文远是个做实事的”。
升了侍读学士之后还能不骄不躁、不结党不营私,在眼下这个翰林院里,反倒比那些急着往上爬的人更难得。
眼下翰林院正是用人之际。吴林远的旧部清了一批,空出来的编修、修撰位置有好几个,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人填补。
赵学士前几日递了折子,奏请从各地学政中选拔年轻有才的士子入翰林院充补,姜止樾还在斟酌。
锦姝倒觉得,与其舍近求远从外头调人,不如在现有的侍讲、侍读学士里头挑几个得用的提一提。宋文远资历虽不算最深,可他有个旁人没有的长处——他安分。
“秋竹,”锦姝放下茶盏,“去把翰林院近三年的考课文书取来。我想看看宋文远这几年的考评。”
秋竹应了,不多时便从书房里捧出一叠文书。
锦姝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宋文远的考课上写的都是“勤勉”“谨慎”“文风端正”之类的评语,每一份考评末尾都有赵学士的亲笔批注,用词虽不花哨,却句句落在实处。
这样的人,在翰林院里熬了这么些年,从编修到侍讲再到侍读,一步一个脚印,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她合上文书,沉默了片刻。
端容华在她面前提起兄长时总是轻描淡写,从不开口求什么,可她知道,端容华心里头最放不下的便是这个兄长。
宋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寒门出身,宋文远能有今日全靠自己一篇文章一篇文章地熬出来。这样的人,用起来比那些世家子弟更让人放心——没有根基便不会结党,没有靠山便会死心塌地地跟着给他靠山的人。
“顺禄,”锦姝将文书放在一旁,“去乾清宫递个话。就说我瞧着翰林院侍读学士宋文远是个可用之人,陛下若觉得合适,不妨先用着看看。”
顺禄应了,转身去了。
……
——
皇帝也确实用了宋文远。
过了几日,端容华午后抱了八皇子来谢恩。
“嫔妾叩谢皇后娘娘垂怜体恤,娘娘恩德,嫔妾永世不敢忘。”
锦姝让她起来,赐了坐,又让秋竹端了碗新煮的桂花圆子给她。
“你兄长自己有本事,本宫不过是递了一句话。让他在翰林院好好做事,便是对本宫最好的回报。”
端容华双手捧着那碗桂花圆子,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看着锦姝。
“娘娘,嫔妾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你说。”
“冯婕妤这把刀,娘娘用得极好。可刀终究是刀,握得太紧会伤手,握得太松会掉。嫔妾斗胆说一句——冯婕妤近来在宫里走动得勤了些,前几日还去了惊鸿殿给温贵妃送安神的香囊。嫔妾知道娘娘让她不必刻意亲近也不必刻意疏远,可她主动去惊鸿殿这一步,是不是走得太远了?”
锦姝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冯婕妤去惊鸿殿送香囊的事,顺禄前几日便禀报过了。当时她只是觉得冯婕妤在按自己的吩咐维持面上的体面,便没有多想。可端容华今日特意提起这件事,倒让她多了一层思量。
冯婕妤这个人心思深,藏得住事,可不是那种任人摆布的棋子。她有自己的算盘,有冯家的利益要顾。温贵妃主动向她示好,她若是一味拒绝,反倒显得不识抬举。
可她主动去惊鸿殿这一步,走得确实比锦姝预想的更远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