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相托(1/2)
不多时垂柳便来了,跪在榻边,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锦姝腕上,凝神诊了好一阵,然后抬起眼帘,眼底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娘娘,是喜脉。脉象虽不算强,却清晰可辨,已有月余。娘娘连日操劳,气血略显不足,但底子好,只需安神静养,少操劳,少动气,胎气自然会稳固下来。”
锦姝沉默了好一阵,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先不必声张,等胎气稳固些再说。”
……
夜里姜止樾来凤仪宫时,暖阁里已经摆好了一桌暖锅——内务府新呈的,说是京里今年时兴的吃法。
底下烧炭,上头搁汤,把切得薄薄的羊肉片在滚汤里涮几下便熟了。
姜止樾吃了几片觉得甚好,说比大锅炖菜方便。
锦姝吃得不多,只涮了几片羊肉便搁了筷子,靠在引枕上慢慢喝着热汤。
姜止樾看了她一眼。“你今日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柔贵嫔那边让你操心了?”
“柔贵嫔的病是老毛病了,急不得。我只是这几日有些乏,不碍事。”
姜止樾还要再问,锦姝却已经岔开了话头,说这暖锅的汤底是用鸡骨架和火腿熬的,撇净了浮沫清亮见底,陛下若是喜欢往后乾清宫也可以置办一套。
姜止樾便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说冬日里批折子批累了涮两片肉吃确实比凉菜热乎,又说让康意明日去内务府领一套送到乾清宫去。
又过了几日,姜止樾终于知道了。
那日他在乾清宫批折子,翻到太医院呈上来的后宫脉案汇总,目光在“皇后”那一栏停了许久。上头写着“脉象滑利,应指圆润,寸脉微动,尺脉沉实,乃喜脉之象,约莫六周有余”。
他放下折子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阵,嘴角慢慢地浮起来,然后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康意在后头小跑着追,说陛下要去哪里,他说凤仪宫。
他到凤仪宫时锦姝正歪在暖阁的榻上翻看宸哥儿的功课。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他,目光再落到他手里那本太医院脉案上,便知道他已经知道了。
姜止樾在榻边坐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握住她的手,声音比平日里轻了好些。
“多久了?”
“六周有余。我本想等立冬之后胎气稳固些再告诉你。”
“这种事,你不该一个人扛着。柔贵嫔那边的事你暂且少操心些,让温贵妃和惠昭媛多分担些。内务府的单子也少看些,让秋竹先过一遍,捡要紧的再给你。宸哥儿和煜哥儿那边……等再过些日子,再告诉他们。”
锦姝看着他絮絮叨叨地安排着这些,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
——
立冬过后,柔贵嫔的病又重了几分。这回倒不像中秋那回凶险——她还能坐起身喝几口粥,偶尔让大公主扶着在窗下坐一坐,晒一晒冬日里稀薄的太阳。只是咳得比从前更厉害了,夜里常常咳得整宿睡不着。
垂柳每日都去临华殿请脉,回来时话越来越少,到了后来,只是轻轻摇头。
“娘娘,贵嫔主子的脉象比上月又弱了几分。肺阴亏虚已极,如今不过是靠参汤和名贵药材吊着,能拖一日是一日。若能熬过这个冬天,或许还能撑到开春。若是再有反复,奴婢怕……”
锦姝将手中的茶盏放在炕几上,沉默了很久。窗外北风呼啸,吹得廊下的湘妃竹帘一阵乱响。
“用什么药你自己斟酌。太医院那边不必知会。”
垂柳应了,又低声道:“娘娘您如今身子重,不宜太过操劳。”
锦姝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
——
柔贵嫔喝了垂柳的新方子,果然好了些。夜里咳得少了,白日里能坐起身吃半碗粥,有时候还能让大公主扶着在窗下坐一坐,看外头那棵被北风吹光了叶子的梧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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