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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起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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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哥儿说:“孤明白了。先生放心,孤不会去跟他争一时长短。”

沈知昀没说话,只轻轻点头。

他看着太子,又看了看窗外那棵已抽了新叶的海棠。春光早已过去,此时正是盛夏。这宫里宫外,早已不是从前的样子。可有些事,他仍愿意像当年一样,从头守到尾。

……

夜里,姜止樾回凤仪宫。

锦姝正给玉姐儿梳头,见他进来,随口道:“江昭容复位的事,今日六宫都知道了。”

姜止樾道:“也该复位了。她这些年够本分了。再者,老三势头起来了,总让生母悬着,不像话。”

锦姝说:“你就不怕她再动心思?”

姜止樾笑:“她不敢。她比别人都聪明,聪明人最懂分寸。”

锦姝把玉姐儿的发带系好,让奶娘带她去睡,才回头看着他:“你今日倒会夸聪明人。”

姜止樾往她身边一坐,道:“能在这宫里活到复位的人,本就不多。”

锦姝没说话,只将一盏凉茶推过去。

窗外蝉声渐起,夜风里有极淡的茉莉香。

她忽然道:“这风,可算是起来了。”

姜止樾拉起她的手,说:“起得好。该来的人,都到齐了。”

锦姝侧头看他,他眼里映着烛光,像藏着很远又很亮的东西。

她收回目光,不再言语。

这后宫往后的日子,恐怕才是真正见分晓的时候。而他们,都已在各自的棋局里,站好了位置。

……

——

建和十六年七月,三皇子因复了生母位分,又接连在工部得了两回嘉许,朝中隐隐有了“三党”的说法。

这说法最初只在都察院、工部几个中下层官员中流转,后来传入科道言官耳中,又有人试着在朝会上拿话试探。

姜止樾对此不置一词,只把几道御史弹劾地方河工的折子发还,让工部与户部会同再议。

三皇子心知这是皇帝的敲打,也是给他搭台。他不曾辩解,只照常去工部当值,偶尔与同僚议事时,也不避讳提及自己“只办差,不论其他”。

与此同时,宸哥儿在朝中更显出与年龄不符的定力。

秋税将行,户部提出重新厘定苏南四府的茶税则例。沈知昀本就主持此事,便上折请派太子一同协理,称“储君宜渐知国计”。

皇帝准了。

朝中一些曾以为三皇子势头可追太子的人,这才安静下来。

让太子协理茶税,看似只是观摩,实则是皇帝在告诉满朝:储位稳固,不是凭几句“三党”便能撼动。

三皇子自然也看明白了。他那几日在工部比往常更寡言,回了府,一个人在书房里把西郊旧渠的图样铺了一地,直到深夜。

……

宸哥儿跟着沈知昀理了几天账,才发现自己从前看折子不过是看字句,如今才真知道什么叫“国计”。

茶税则例牵出田亩、人口、运输、地方官的层层盘剥,其中任何一条,都能决定几万人一年的口粮。

他渐渐有些理解,为何沈先生总是清瘦,为何父皇鬓角这几年白得那样快。

有一日他回凤仪宫,见锦姝正给玉姐儿剥葡萄,忽然说:“母后,先生从前给母后也这样讲过吗?”

锦姝手上动作没停,只道:“先生讲的是天下,母后只管后宫。但你要记住,后宫那一本账,和户部那一本账,其实是一个账。”

宸哥儿一愣,随即道:“儿臣明白了。”

锦姝不再说,只把剥好的葡萄推给他,说:“吃吧,吃完了去歇着。明日还要跟先生查账。”

……

后宫里,江昭容复位后最明显的变化,是凤仪宫请安时,再没人敢像从前那样怠慢。她也不拿大,逢人仍是淡淡的,只对锦姝比对旁人更恭敬。

有妃嫔私下说:“江昭容如今倒比以前更不好惹。”

旁人问为何,那人说:“你看她笑,都像在量你几斤几两。”

这当然是夸大。

可江昭容确实不再是从前那个忍气吞声的婕妤了。

她会在请安散后与云婕妤并肩走上一段,也会偶尔在御花园里站一站,看新开的合欢花。只有一次,她撞见瑾妃。两个老对手早已不在一个台面上,却仍能客气地说上几句。

瑾妃说:“你儿子比你有出息。”

江昭容说:“你儿子比从前的你活得好。”

瑾妃笑了一声,没再回嘴。

两人错身而过,像两把早已收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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