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岁岁如此(1/2)
……
十一月下旬,秋狝结束,帝驾回宫。宸哥儿瘦了些,却神采奕奕。
他来凤仪宫请安,带了一件白狐皮围脖,说给母后挡风。
锦姝接过来,触手温软,笑着收下。
她又问:“你三皇兄如何?”
宸哥儿说:“父皇夸他勇武,也让他别太拼。”
锦姝点头:“陛下夸他,未必全是好事。”
宸哥儿明白。
母子二人没深说。
外头雪又落下来,静悄悄的。
玉姐儿听说太子回来了,从凤阳宫跑出过,吵着要听猎场的事。
宸哥儿便随她坐在窗边,挑几桩有趣的讲。煜哥儿也挤过来,一会儿问这个,一会儿问那个。
锦姝坐在灯下,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日子真好。
她望着孩子们,又望了望窗外,慢慢靠进身后那人的怀里。
姜止樾不知何时过来的,没让人通传,只安静地站在她身后,像许多年前一样。
她没回头,只轻声说了句:“雪大了。”
他说:“再大,也有我陪你。”
她便不说话了。
烛火跳了一下,又稳稳地亮着。外头的雪,一片一片,落在紫藤和梅树上,落在宫墙上。
秋狝过后,宫里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肃王猎熊一事在朝中传得极响,旁人提起肃王,总要多加一句“勇武过人”。
宸哥儿听了,也不放在心上。他每日照旧去六部,偶尔被姜止樾叫到御书房听朝政。
沈知昀说他比从前更沉了,像块被水磨过的玉,不亮,却温。
宸哥儿说:“先生不必总夸我。”
沈知昀道:“臣没有夸,臣是说实话。”宸哥儿便笑了。
……
十一月下旬,京中又落了雪。这次雪大,宫道上的雪来不及扫,踩上去咯吱响。
敬王妃着人来报,说小世子有些发热,敬王告了两日假,在府中照看。
陈贵嫔急得不行,又出不得宫,只一遍遍让人送药送炭。
锦姝听说后,派垂柳去敬王府瞧了。
垂柳回来说,小世子只是着凉,没有大碍,吃两副药便好。
陈贵嫔这才放了心。
锦姝又让太医院给敬王府送了几盒小儿常用的药丸。
肃王那头,仍时不时往江昭容宫里送东西。
江昭容不再像前两年那样惶然,也不像早年间那样张狂。她只是安安静静地收下,再让冬水去回礼。
有次肃王入宫,在夹道里遇见沈知昀。
两人互相见礼。
肃王说:“沈大人今年倒没见瘦。”
沈知昀道:“臣一年四季都这样。倒是王爷,秋狝之后精神更好了。”
肃王笑:“父皇说本王太拼,本王不觉得。”
沈知昀说:“王爷年轻,拼得起。”
肃王点头,又看了沈知昀一眼,说:“沈大人也是从年轻过来的。那时候,大人也拼过吗?”
沈知昀道:“臣只是尽本分。”
肃王笑了笑,没再问。
沈知昀欠了欠身,便走了。
……
腊月,宫里开始准备年节。
锦姝将太子妃的事悄悄向前推了一步。她让温贵妃以赏梅为名,请了三位闺秀入宫。礼部侍郎周家的嫡女也在其中。
宸哥儿没露面,锦姝只远远看了几眼,没作声。
沈昭怜坐在她旁边,低声说:“这位周姑娘,说话不紧不慢,倒有几分你年轻时的影子。”
锦姝说:“别胡说。”
沈昭怜笑:“我可没胡说。我是真觉得,若她入了东宫,能替你分担。”
锦姝这才认真看了看,见那姑娘站在梅树旁,与温贵妃说话,笑得温温的,不怯不躁。
她心里隐隐有了数。
……
年关跟前,姜止樾终于松了口,说太子妃人选由皇后拟去,他最后看。
锦姝应下,又让秋竹把名单重理一遍。她没急着定,只让人再打听周家有没有什么不妥。
巧的是,沈知昀这日入宫给太子讲完课,正好被沈昭怜“偶遇”在东宫外。
两人只说家常。
沈昭怜说:“二哥往后有什么安排?”
沈知昀说:“户部还要忙到腊月二十九,除夕总要回府陪祖父。”
沈昭怜点头,又似无意道:“听闻周侍郎家那姑娘,倒也常去沈家,和嫂嫂处得好。”
沈知昀听了,只“嗯”了一声。
沈昭怜又补一句:“我瞧她不错。”
沈知昀道:“皇后娘娘看人,不会错。”说完便告辞了。
……
——
除夕将至,宫里反而静下来。各宫忙着贴春联、挂灯笼,小宫女小太监们跑进跑出。
玉姐儿拉着煜哥儿去折梅花,说是要摆在凤仪宫门口。三公主也凑热闹,非说自己挑的那枝最好看。
几个孩子叽叽喳喳,闹成一团。
锦姝站在廊下,看他们笑闹,唇角一直翘着。
姜止樾走过来,从后头轻轻揽住她,说:“今年除夕,咱们好好吃顿团圆饭。”
锦姝说:“哪年不团圆?”
姜止樾说:“今年不一样。”
锦姝偏头看他。
他说:“咱们的宸哥儿,要说亲了。”
锦姝一笑,眼里却有些发热。原来他也在想这件事。
她靠进他怀里,说:“是啊,孩子们都大了。”
窗外的雪又落下来,细细的,落在红梅上。他们都不再说话,只听着雪声,听着远处宫里断断续续的炮仗响。
这一年,便这样走到了头。
这夜,雪下得安静极了。像上天也愿意,让这宫里的人,过个安稳年。
他们站在廊下,很久,很久。直到秋竹来催,说热锅子好了。
锦姝才笑出声,说:“走,吃锅子去。”
姜止樾牵过她的手,一步一步往暖阁里走。
满室暖香,将所有风雪都关在了外头。
这年,便这样过了。很好。
……
——
建和二十年正月初一,京城大雪。瑞雪兆丰年,宫里宫外都说是好兆头。
天未亮,锦姝便起来受朝贺。
宸哥儿穿着杏黄太子朝服,站在姜止樾身侧,愈发像模像样。百官山呼万岁,又贺太子新岁。
肃王也在列中,他比去年更显稳重,笑时不深不浅,看不出半分张扬。
敬王、定王并排而立,各怀清平。
家宴之后,各宫都得了赏。
锦姝坐在凤仪宫里,把年前没看完的几卷册子拿出来,想趁正月里把太子妃人选定下。
温贵妃和沈昭怜都在,陪着她说话。
温贵妃说:“周家那姑娘,臣妾后来让人又细问过,家中兄弟都知礼,人口也简单。她父亲清清白白做官,这样的门风,出不了大错。”
锦姝点头:“那便定了。过完上元,我便跟陛下说。”
她顿了顿,又笑:“宸哥儿还蒙在鼓里,等开了印,自己要去谢恩才好。”
几人便都笑了。
……
正月里,肃王请了道折子,说想北上去看粮仓。姜止樾没准,只让他等雪化了再动身。肃王也不坚持,回府后照常入值。
江昭容听说后,暗暗松了口气。她如今不求儿子挣多大功劳,只求他别再往风口浪尖上撞。
初五那日,肃王入宫请安,在凤仪宫外站了站,没进去。
秋竹出来见了他,行了个礼。
肃王说:“母后可在午歇?”
秋竹说:“娘娘刚醒,正和八公主说话。”
肃王点头,说那便不打扰了,只请姑姑代他问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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