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玉京花1(2/2)
锦姝说:“没有。是母后走神了。”
玉姐儿说:“母后别总操心,有什么事,儿臣来做。”
锦姝笑:“你能做什么。”
玉姐儿道:“儿臣能替母后分忧啊。”
锦姝拍拍她的手:“你呀,能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就是替母后分忧了。”
玉姐儿不说话,只把锦姝鬓边几根白发轻轻藏进发里。
她忽然很难过。她发现母后老了。就在自己一日日长大的时候,母后不知什么时候,也有了白发。
她没让人看出来,只是夜里偷偷哭了半宿。
第二日,又照旧笑着来请安。
锦姝其实都知道。可她不问。她的玉姐儿,已经知道心疼人了。
这比什么都好。
也是那一年,锦姝开始认真替玉姐儿相看驸马。
沈知昀的儿子沈慎寒也在候选之列,可沈昭怜来宁寿宫时却笑着摆手:“我二哥嘴上不说,心里倒想让寒哥儿求一求玉姐儿。可我劝他别想了。寒哥儿比玉姐儿小四岁,这年纪差得太远,委屈了谁都不好。”
锦姝说:“我原也这么想。沈慎寒那孩子好是好,可年纪摆在那里。玉姐儿得配个能护着她、又与她年岁相当的人。”
沈昭怜点头:“正是这个理。我二哥后来自己也想通了,说罢了,往后给寒哥儿另寻一门亲事便是。”
锦姝挑来挑去,最终把目光落在了卫国公贺家。
贺家是将门,与谢家旧有渊源,家风清正,不涉党争。
贺家嫡长孙贺云衍,比玉姐儿大两岁,自幼随父戍边,前年才回京。他生得清俊,话不多,可一双眼睛极亮。
姜止樾让人查过他,又亲自见了一回,觉得这孩子身上有股沉劲,不浮,不躁,难得。
锦姝又让人细问,才知他在边关曾单骑救过同袍,也曾在军中主持修渠,文武都能拿得起来。
锦姝心下满意,便先透了个口风给玉姐儿。
玉姐儿听说是贺家,先是一愣,随即问:“就是那个回京后连马都不换,直接去兵部点卯的贺云衍?”
锦姝道:“你倒知道他。”
玉姐儿说:“三姐姐提过。说他脾气倔,不愿走门路,在兵部得罪了不少人。”
锦姝笑:“倔有倔的好处。肯走门路的,未必肯走心。”
玉姐儿没接话,耳根却先红了。
姜止樾安排两人在御花园见了一面。
远远的,隔着一片湖。
玉姐儿在亭子里,贺云衍在廊下。
他朝她行了一礼,她也还了一礼。
贺云衍没说什么话,只笑了笑。
玉姐儿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不像别人那样。
别人见了她,要么紧张得说不出话,要么拼命讨好。他却只是笑了笑,像她是寻常人家的姑娘。
她心里便松快了些。
再后来,两人又正式见过一面。
那回贺云衍是随卫国公进宫谢恩的。
锦姝与卫国公夫人说话,贺云衍便在外间候着。
玉姐儿从屏风后头偷偷看了一眼。
他正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地翻一卷兵书。翻了几页,忽然抬头,恰好对上她的目光。
他没有慌张,也没有刻意回避,只是微微颔首,又低头继续看书。
玉姐儿的耳朵红了。
她跑回去跟锦姝说:“母后,就他吧。”
锦姝问:“怎么这样快?”
玉姐儿说:“他不怕我。”
锦姝一愣,随即笑了。
她知道,这大约便是玉姐儿要的。
不是供着她,也不是哄着她,是拿她当寻常人。不慌不忙,不卑不亢。
这门亲事定在建和二十五年秋。
还没等玉姐儿出嫁,建和二十六年冬,姜止樾退位,太子登基,次年改年号景曜,是为景曜帝。
玉姐儿便从本朝的公主,变成了新朝的皇妹。婚期也顺势挪到了景曜二年。
景曜二年春,她十七岁,正式出嫁。
新帝亲自为妹妹操办婚仪,比任何一位公主都厚。
锦姝此时已是太后,住在宁寿宫,却仍亲手替玉姐儿绣了嫁衣上的一枝海棠。
玉姐儿坐在宁寿宫里,看着那件嫁衣,忽然哭了。
锦姝说:“哭什么?”
玉姐儿说:“儿臣舍不得。”
锦姝握住她的手:“嫁了人,也是母后的闺女。想回来便回来。”
玉姐儿点头。
出嫁那日,她穿着大红喜服,先跪在宁寿宫给太上皇和太后磕了三个头。
姜止樾没说话,只伸手把她扶起来,又把她的手交到贺云衍手里。
贺云衍接住,行了个大礼。
姜止樾说:“吾把公主交给你了。你若让她哭,吾便让你哭。”
贺云衍说:“臣记下了。”
满殿人都笑了。玉姐儿却红了眼。
新帝与周氏在一旁看着,也笑了。
姜止樾又转头对卫国公说:“贺老国公,你孙子若欺负吾的闺女,吾可要找你算账。”
卫国公欠身:“臣定当好生管教。”
众人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