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长庚在天3(1/2)
登基十五年,景曜帝已很少再动怒。满朝文武见到的,总是一个极稳的天子。
该笑时笑,该冷时冷,该放权时放权,该收网时也绝不手软。
那些早年还在等新帝出错的人,早就死的死、退的退。留下的,多是真正能做事的。
周氏有时对他说:“陛下和父皇越来越像了。”
景曜帝说:“朕若不像他,这十几年便白坐了。”
周氏说:“可陛下也有陛下自己的样子。”
景曜帝笑:“那是自然。”
他要做明章皇帝。要做后人提起来时,不是“姜止樾之子”,而是“姜靖宸”。
这句话他未对谁说过。
可沈知昀知道。
沈知昀很早就知道。所以他从不说新帝像谁。他只在景曜帝偶尔急躁时,轻轻说:“陛下稳着。”
这四个字,便够了。
后宫已比早年更静。
周氏不再年轻。她眼角有了细纹,鬓边也添了霜。可她仍是那个坐在凤仪宫里,替景曜帝看六宫、理子嗣的皇后。
顾氏后来到底还是折了。倒不是她做错了什么天大的事。只是太想再得一个孩子。
不知听了谁的话,用了不该用的药,被太医院的人密报上来。
景曜帝极失望。他没有废她,只把人迁去西边宫里静养,孩子留给淑妃照看。
顾氏离宫那日,周氏去送了她。
顾氏已经瘦得脱了形。
她看着周氏,说:“臣妾若早些有娘娘一半,便不会这样。”
周氏说:“你现在明白,也不晚。”
顾氏摇头,上了车。
景曜帝后来再没提过顾氏。周氏也不提。这后宫,有人上来,便有人下去。
只是周氏没让顾氏太难看。她仍旧按贵妃份例送去吃用,又让太医每月去请脉。
这样的事,她做得极稳。
景曜帝知道后,只说了句:“你辛苦了。”
周氏说:“是臣妾该做的。”
景曜帝看着她,忽然想,这大约就是父皇说的“妻者,平也”。
有周氏在,后宫便不会乱。
他这辈子,兴许不会像父皇对母后那样,把一个人放在心尖上大半辈子。
可他知道,这宫里最不能缺的,就是周氏。不是因为她多好,是因为她刚刚好。
刚刚好站在他身边,刚刚好不争不闹,刚刚好把这后宫的担子接了。
这是他的福气。
……
沈知昀老了。他真的老了。不是病弱不堪,是整个人都慢了。
可越慢,越让人觉得稳。
他不在朝时,景曜帝偶有重务,还是习惯等一等。等人去请,等沈府回话。
有一回沈慎寒入宫,景曜帝问:“先生这几日可好?”
沈慎寒说:“父亲还好。每日在后院侍弄旧藤梨树,安安静静的。”
景曜帝说:“他这一世,很少这样闲。”
沈慎寒说:“是。”
景曜帝便不说话了。他看着沈慎寒,像看另一段年轻的沈知昀。
……
登基二十二年,沈知昀病倒了。这一回,太医院说得隐晦。
景曜帝亲自去沈府。
沈知昀靠在榻上,仍要起身。
景曜帝按住他,说:“先生躺着。”
沈知昀便不坚持。
他望着景曜帝,说:“臣不能替陛下看路了。”
景曜帝说:“先生已经替朕看了二十多年,够本了。”
沈知昀笑。那笑很轻,像紫藤落花。
他说:“臣当年入仕,只想做个好官。后来做了太子少师,又做了先帝的丞相,最后又替陛下守了半生朝堂。臣此生,无憾。”
景曜帝握住他的手,那手已很凉了。
他说:“先生于朕,是师,是臣,也是半座江山。”
沈知昀闭了闭眼。他说:“臣当不起。”
景曜帝说:“当得起。”
那日,他在沈府待到天黑。
出来时,沈慎寒送他。
沈慎寒那年才三十出头,站在廊下,眉眼沉静,像极了他父亲年轻时的模样,只是比沈知昀多了几分爽利。
他说:“父亲若能熬过这个冬天,兴许还能再看看春。”
景曜帝说:“他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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