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君子如玉1(2/2)
谢予怀便笑:“所以咱俩谁也离不开谁。”
沈知昀也笑。
那时他真以为,日子会这样慢慢过下去。
做官,持家,和谢予怀做个一辈子能一道喝酒说话的朋友。
可赐婚的旨意早已下来,谢家还没来得及与沈家正式过定,宫里便先把锦姝许给了太子。
那之后,谢予怀约他喝过一回酒。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喝到最后,谢予怀说:“是我谢家对不住你。”
沈知昀说:“没有谁对不住谁。她过得好,就好。”
谢予怀没再说话,只把剩下的半壶酒都饮尽了。
那之后,他们仍常见面。仍说公务,仍一道回府。
只是有些话,再不提了。
像那半壶酒,泼进土里,没了声。
……
再后来,沈知昀做了太子少师,娶了韩宁渝,升为户部尚书。
亲事是沈老爷子定的,他没反对。他知道自己该成家了。
韩宁渝是个聪明人,从第一天进门便像看懂了他。
她不问旧事,也不求他多热络,只把家里管得井井有条。
他晚归,她留灯。他咳嗽,她温汤。
他有时看着灯下做针线的妻子,会觉得自己也不算太薄情。至少,他把她当家人。
沈慎寒出生时,他头一回抱着那个小小的婴儿,手竟有些抖。
韩宁渝笑他。他说:“怕摔了。”
韩宁渝说:“你连折子都拿得稳,还怕抱不稳孩子。”
他说:“折子摔了还能再写。孩子不一样。”
韩宁渝便不说话了。
那一刻,她觉得,这个男人心里其实也有软处。只是太少,太深。
……
谢予怀常在外任,书信倒比见面多。
谢予怀的信写得短,不是“北境雪大,粮草尚可”,便是“京中可好?念寒哥儿”。
沈知昀回得更短:“都好。”
可就是这些“都好”,撑过了许多年。
有一年谢予怀回京,沈知昀去城外接他。两人从城外一路走到内城,天从亮走到黑。
谢予怀说:“北边真大。”
沈知昀说:“京里真热。”
谢予怀便笑。沈知昀也笑。
他们都老了,可有些东西没变。
还是能一道走很长的路,能一个说“北边真大”,一个说“京里真热”,就接住了彼此所有没说出口的难。
这便够了。
……
沈慎寒长大些后,常被沈知昀带去前院。他不怎么同孩子说笑,却极有耐心教他认字、看账。
沈慎寒记性好,也爱黏他。
有时沈知昀在书房忙到深夜,沈慎寒就趴在外间小榻上等他。
韩宁渝来抱孩子,沈知昀总说:“让他再待会儿。”
沈慎寒睡着了,小脸半埋在旧袍里。
沈知昀便把他抱起来,送回房去。
有一回他抱着沈慎寒,忽然想,自己年少时是不是也这样在灯下等过父亲。
可他等不到了。他只能做一个让沈慎寒等得到的父亲。
这大约也是另一种还法。
欠了的,给不了上一辈,就给下一辈。
一代一代,把旧宅里的灯点下去。
沈家这盏灯,不能熄在他手里。他知道。
所以他把自己烧得极亮。亮到整个朝堂都看得见。
亮到后来人提起来,都要说一句“沈家二公子,是真正顶门立户的人”。
沈知昀这一生,情爱没有圆满,家国没有辜负。
而他至少还有一个谢予怀,一个从少年到白头、始终站在他那边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