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君子如玉1(1/2)
沈知昀这一生,真正属于他自己的日子,其实极少。
他生于沈家,长于京中丞相府。祖父在朝为相,父亲去得早,母亲也早逝。
上头其实还有个兄长,可惜早夭了。
所以他很小便知道,这家里指望的,从来只有他一个。
沈昭怜还不懂事时,他已经在灯下读《孟子》,读到“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一页,折了个角。
先生问他折什么,他说:“怕自己忘了。”
先生道:“你不会忘。”
他那时不明白,后来果真没忘。
他自小就不是个热络孩子。
别家少年呼朋引伴,斗鸡走马,他总在书房里。
谢家几个兄弟来沈家玩,见他又在抄书,便笑他:“沈知昀,你怕不是要把书都吃进去。”
他也不恼,只把抄好的纸整整齐齐压好。
谢予怀不同。谢予怀从不笑他用功。
他只说:“你抄你的,我在外头等你。”
沈知昀就真的让他等。有时一等便是一个多时辰。
谢予怀在廊下看景吹风,也不催。
等沈知昀出来,他迎上去,说:“走,带你看个新鲜。”
两人就一道出去。
沈知昀那时便觉得,谢予怀这个人,和别人不一样。他等得起。也懂他。
这样的情分,在少年人里极难得。他记了一辈子。
他少年时最好的日子,大半与谢家有关。谢沈两家是世交,他常去谢府。
谢家兄弟多,个个都与他谈得来。最投契的,是谢予怀。
谢予怀比他大几岁,人比他活。两人一个喜动,一个爱静,偏偏在一处就极合。
谢予怀拉他去后园看新得的马,逼他骑马射箭。
沈知昀也由他。他骑射不差,只是不常露。
有一回两人在校场比箭,谢予怀输了一箭,笑说:“你这人,藏得可真深。”
沈知昀说:“不是藏,是怕你输了下不来台。”
谢予怀哈哈大笑,拍他肩膀:“就你沈知昀会说。”
锦姝那时还小,总跟在后头看。
有一回看他们比箭,拍手叫好。
沈知昀赢了,她便仰脸笑:“昀哥哥最厉害。”
谢予怀捏她鼻子:“你大哥输了,你倒帮外人。”
锦姝说:“昀哥哥不是外人。”
谢予怀便看沈知昀。
沈知昀别过脸去,耳朵有些红。
谢予怀心里便有了数。
……
洪明先帝最后一年,沈知昀中了状元。放榜那日,谢予怀早早在茶楼占了位子。
沈知昀中状元这日,跨马游街。
满城人都挤在街边看,人声鼎沸,热闹得很。
他骑在马上,红袍玉带,春风得意,依礼朝两旁的人群拱手。
可那日他心里是空的。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便是朝廷的状元,是翰林院的编修,是沈家撑门面的人。
可他也知道,从今往后,他再也走不到那个人的身边了。
谢家的人也在街边的茶楼上。
谢予怀坐在靠窗的位置,谢予瑾站在他身侧。
锦姝没有露面。她只是站在帘后,隔着一条街的距离,远远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快,连谢予怀都没察觉。
沈知昀骑马经过茶楼时,无意间抬了一下头。
他没有看清帘后的人,只看见谢予怀朝他点了点头。
他便也点头回礼,策马过去了。
他入仕后,后面升了户部侍郎。
谢予怀在兵部,两人常在午门外的长街上碰见。
有时一起走到前门,就着一碗烂肉面说半天公务。
谢予怀说:“户部那些账,也就你看得住。”
沈知昀说:“兵部的粮秣,不还得从我这儿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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