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深水无波2(1/2)
徐氏走后的那个冬天,二皇子不大说话。
他照旧读书习字,照旧和陈容华用膳,可看书时他总走神,用膳时筷子搁在碗边,半天不动一下。
陈容华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有一夜她起来喝水,见偏殿又亮着灯。
她推门进去,看见二皇子正坐在窗下,手里攥着那只旧锦囊,小脸埋在灯影里,看不出表情。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叫了一声“陈娘娘”,声音闷闷的。
陈容华走过去,没问他什么,只把暖炉推到他手边。
那一夜,她陪他坐了很久。
……
这事不知怎么传到了乾清宫。
过了几日,康意亲自来陈容华宫里传话,说陛下把京郊那处“知春园”赏给了二皇子。
那园子原是先帝用来培育新种花木的,占地不大,却引了活水,辟了暖房,四季都有花草可赏。
最难得的是远离皇城纷争,清静得很。
康意说,陛下还让把那园子里的书斋收拾出来,存些经史子集,再请两位太学老先生轮流去讲学。
二皇子接旨那日,在阶下磕了三个头。
他没哭,也没笑。可陈容华看见他袖中的手,攥着锦囊的穗子,攥得很紧。
……
后来他去了知春园,果真在书斋里安心读书,在暖房里跟着花匠种花。
他不常回宫,可每回回来,脸上的气色都比上一回好。
后来他也知道,皇帝那一赏,不只是赏园子,是赏他一条生路。
一条远离朝堂、远离争斗、安安稳稳活到老的路。
……
日子一年一年过去,二皇子渐渐长大。
他在知春园里读完了《资治通鉴》,又在太学里跟着先生们学了几年策论,功课虽不出挑,却极扎实。
陈容华那会看出了什么,二皇子自小便早熟聪慧,在功课上肯用功,又怎会到了太学便平平无奇。
他哪里是平平无奇,他是不敢出挑。
徐家没了,徐氏走了,他生母用死换了他一条命。他若在太学里拔尖,旁人便会想起他姓徐,想起他那个谋逆的外家。
……
大皇子喜欢他,常拉他去西苑跑马。
他不爱争,只安安静静跟在后面。
有一回大皇子摔下马,他第一个冲过去扶,又让人去请太医。
大皇子后来跟温贵妃说:“二弟这人,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明白。”
温贵妃听了,只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个孩子是徐氏的儿子,徐家没了,他还能长成今日这样,已经不易。
……
三皇子渐渐起势时,二皇子已经在礼部观政。
他不站队,不结党,也不参与任何争斗。
有人试探他,他只笑一笑,说自己只是个闲散王爷,不懂那些。
可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他看得比谁都透。他知道三皇子的野心,也知道太子的沉稳。他更知道,这宫里的人,没有谁是真正干净的。
他只是不愿再卷进去。他只是不想做第二把刀。
……
徐氏当年便是那把刀。东海徐氏将门出身,性子刚烈,重宗族荣辱,最后亲手告发了母族的谋逆,又自缢谢罪。
她以死替朝廷平了一场祸乱,也以死替自己换了一个“忠”字。
可那个“忠”字,是踩在徐家一百多条人命上写成的。
二皇子亲眼见过那把刀的下场。
他不想再做第二把。所以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潭深水。
没有波澜,没有风浪,谁也看不见底下藏着什么。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底下沉着什么——沉着他生母最后递给他的那只锦囊,沉着他五岁那年徐家满门抄斩的哭声,沉着他这一生都不敢碰的旧事。
……
后来,他封了敬王,娶了国子监祭酒家的嫡长孙女为王妃。
敬王妃性情温婉,知书达理,与他相处得极好。
他们生了儿女,日子过得安稳。
他搬出了宫,住进自己的王府,却仍每隔几日就回宫去给陈贵嫔请安。
有一回陈贵嫔病了,他守在榻边,亲自喂药。
陈贵嫔说:“你如今是王爷了,别总往我这里跑。”
敬王说:“陈娘娘在,儿臣便不是王爷。”
陈贵嫔听了,眼圈一红,却没再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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