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铁甲柔情3(2/2)
苏氏从他怀里接过孙子,笑他:“你也有怕的时候。”
谢予怀没说话。他只是站在榻边,看着容氏和孩子,看了很久。
再后来,谢予怀又去了北境,一驻就是好几年。
容氏在京里守着孩子,守着定国公府。
旁人看她,只觉得她是定国公府那位能干的长孙媳,稳当、周全、挑不出错处。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年冬天,她都在等他回来。
她从不催,也不抱怨。只把他送来的每一封信,都收好。把他的旧衣,叠得整整齐齐。把他院子里的那棵梅树,照看得比从前更仔细。
她想,他回来的时候,看到梅开得好,大约会高兴。
他回来时,果然站在那棵梅树下看了一会儿。
容氏站在廊下,拉着几个孩子。
谢予怀走过来,把孩子接过去,又看了她一眼。
她如今已不再是那个刚嫁进来的十六岁姑娘了。她脸上添了细纹,手也不如从前细嫩。
可谢予怀觉得,她比从前更好看了。
他说:“梅开得好。”
容氏说:“妾照看的。”
谢予怀说:“难怪。”
容氏笑了。
谢予怀看着她,忽然说:“我从前是不是太疏忽你了。”
容氏摇头:“爷只是忙。”
“忙不是理由。”
容氏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那往后别疏忽了。”
谢予怀点头:“好。”
……
许多年后,他们老了,谢予怀早已从北境回京。
定国公府也交给了下一代。
他们搬到了府中一处安静的院子里。院中有梅,有桂,有他们种了半辈子的花草。
容氏常在廊下晒太阳,谢予怀便坐在她旁边,替她剥橘子。
她有时候说:“爷从前哪里会剥橘子。”
谢予怀说:“夫人教过。”
容氏想了想,说:“妾什么时候教过?”
谢予怀说:“刚成婚那会儿。有一回你剥给我吃,我嫌酸。你说,剥橘子要顺着筋络撕,才不酸。”
容氏记起来了,笑了:“爷倒记了这么久。”
谢予怀说:“记性好。”
容氏看着他,忽然说:“予怀。”
谢予怀应了一声。
容氏说:“我这辈子,嫁给你,不亏。”
谢予怀手一顿。
他把橘子递给她,说:“是我赚了。”
容氏接过橘子,眼眶微红,却笑得很温软。
后来,容氏先走了一步。她走在一个极安静的春日。
院里那棵梅树刚落了花。
谢予怀守在她榻边,握着她的手。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他很久。
谢予怀也没有哭。他只是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
容氏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就像许多年前,她站在雨里等他回府时那样,安静,稳妥,什么话都不必再说。
她的气息慢慢轻了下去。
谢予怀抬起头时,屋里已经静得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坐在那里,很久很久。
窗外有风,吹得梅枝轻轻晃。
他知道,她走了。
可他也知道,她这一辈子,没受过委屈。
他从前疏忽过她,可后来,他补上了。
他这一生里最得意的事,不是立了多少战功,守了多久边疆,而是有一年从怀州回京时,二门处有个提灯的人,一直在等他。